话音未落,手中长枪「哐当」一声掷于尘土。
余者见状,纷纷弃械,兵刃如秋叶般纷纷坠地。
孙启承远远望见,喜形于色,立即挥手命人收押俘虏。
城头上的吴用原还指望守将拼死拖住孙启承,哪怕多耗些朝廷兵力也好——
哪料转眼间,敌军未损,自家大旗先倒!他气得青筋暴起,探出身子狂吼:「尔等叛贼!本府定叫你们九族尽灭,妻儿剁碎喂狗!」
底下将士闻言,齐刷刷抬头,眼中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而城墙之上其馀士卒,望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弟兄,个个垂首攥拳,不敢对视,悄悄扭过脸去。
「吴知府好大的煞气啊!」
忽有一声轻笑,自城楼拐角悠悠传来。
「谁?!」吴用悚然一惊,霍然回头——只见盐科提举司提举朱阳负手而立,嘴角噙笑,眸光清亮。
「朱阳?你怎会在此?」吴用心头一紧。在他眼里,朱阳向来依附士绅,素无防备。
「下官特来拜会知府大人。」朱阳缓步走近,笑意不减。
「何事?」吴用脑子嗡嗡作响,竟没听出话中杀机,只茫然追问。
「借大人项上人头一用。」
「你——」吴用瞳孔骤缩,终于醒过神来。
可惜晚了。
朱阳袖中寒光一闪,匕首已没入他心口,乾脆利落,毫不迟疑。
抽刃丶掩鼻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腥气——朱阳挺直腰杆,立于垛口,朗声高呼:「吴用伏诛!众将士听令——开城门,迎朝廷大军入城!」
此时城头仅馀千馀守军,主将既亡,群龙无首,哪敢违抗?
顷刻间,众人争先奔下城楼,合力推开沉重城门。
朱阳亦步下箭楼,立于门洞之下,静候孙启承。
遥见那一袭银甲驰来,孙启承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抱拳拱手,语气热切:「此番若无朱兄鼎力相助,我等怕是要撞破城门才能进得这扬州城了!」
「世子太抬举在下了,咱们都是替陛下效命!」朱阳拱手笑道。
望着孙启承麾下士卒押着一队降兵缓缓入城,朱阳侧身问道:「世子,这些降卒,您打算如何安置?」
孙启承一扬眉,语气乾脆:「除那几个带头的将官暂且扣押,其馀人一律遣散——留着白吃粮饷,反倒拖累军务。」
朱阳心头一轻,随即抱拳一笑:「这回,下官得厚着脸皮,向世子讨个情面了!」
「哦?」孙启承略显意外,「莫非里头有朱兄旧识?」
「谈不上深交,勉强算个旧识罢了。」朱阳摇头苦笑,「前日城外被俘的那位守将,早年与我共事过几载。
此番虽随乱军守城,可他半点苛政没施丶一桩恶行未犯,朱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既如此,待会儿我就叫人把他提出来,当场松绑!」孙启承摆摆手,毫不在意——那守将不过寻常武夫,放就放了,不值当费神。
「多谢世子成全!」朱阳深深一揖,神色郑重。
「自家兄弟,讲这些虚礼作甚?」孙启承爽朗挥手,嗓门敞亮。
若单听这话,任谁都会以为两人早就是酒肉知己。
实则,今日才是他们头一回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