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西夷之利(2 / 2)

众人屏息再看,心头豁然一亮,旋即又是一凛——原来那些西夷,竟远隔万里重洋,非但未被山海阻绝,反似蛰伏于暗处,悄然逼近。

沈凡有意隐去了「地圆」之说——若此时直言脚下大地是个浑圆球体,怕是当场便有人要奏请太医署来诊脉了。

「诸卿以为,西夷兵势如何?」他忽而发问。

郑永基捻须沉吟:「据闻其国林立,数十邦国彼此攻伐,似不足为惧。」

沈凡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郑卿所见,恰恰反了。彼辈虽国小,却锋芒毕露。」他指尖重重落在英伦三岛之上:「譬如威尔逊出身的英吉利,不过弹丸之地,两百年间,已将铁蹄踏遍印度半岛丶整片澳洲丶大半个非洲!」

话音未落,他又移指西南:「再看这葡萄牙——交趾以南丶缅甸以南所有岛屿,尽在其掌控之中!」

满殿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郑永基喉结一滚,倒抽一口凉气。

「真有这般厉害?」他声音发紧,「天竺也是泱泱大国,怎会俯首听命于一隅小邦?」

「问得好。」沈凡目光灼灼,「西夷之利,在船坚炮烈,不在人多势众。」

他顿了顿,抬眼问道:「火绳枪,诸位都见过吧?」

「见过。」陈一鸣接口道,「射程尚可,只是装药引火太慢,临阵远不如弓弩利落。」

「倘若换成燧发枪呢?」沈凡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随即简明道出击发机理,「扣动扳机,火星迸溅,瞬息击发——诸位想想,千步之外,箭矢未至,枪子已穿甲而入,该如何抵挡?」

纵是不通军务者,此刻也脊背发凉——若真有此物,大周营中那些还在用腰刀长矛操演的老卒,怕是连敌舰影子都未见,便已倒伏于火烟之下。

末了,沈凡敛容正色:「西夷战舰已泊于南洋诸港,距我海岸不过旬日航程。若再袖手观望,坐等变局,不出数十年,天竺今日之局,便是我大周明日之境。」

「故而——」他掌心按在舆图之上,声音沉如磐石,「朕不得不争这一分一秒,抢在风暴登岸之前,把朝纲理顺丶把钱粮备足丶把军器换新!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钦服;西夷船炮之利,亦不容小觑。」郑永基抱拳,语气却未松动,「可我大周沃野千里,黎庶亿万,区区西夷小邦,真能吞得下这万里江山?」

在他看来,哪怕西夷火器再精,面对亿兆子民丶浩荡山河,终究是蚍蜉撼树。

沈凡闻言,只静静望着他,缓缓摇头——那眼神里没有辩驳,只有一种穿越百载烽烟的疲惫与悲凉。

前世晚清的屈辱,不正是被这些「小邦」轮番撕咬,直至骨肉尽露丶寸土难守?

「郑爱卿可晓得英吉利吞并天竺时,动用了几多兵马?」沈凡抬眼问道。

「臣愚钝,实不知晓!」郑永基拱手答道。

「还不到三千人!」沈凡口中说得笃定,其实心里半点底都没有——他压根没查过史册,只是琢磨着天竺离欧洲隔着汪洋重山,远得连信鸽都飞断翅膀,料想西夷断不至于兴师动众,便随口报了个数。

「岂有此理?」郑永基脱口而出,眉峰陡然拧紧。

在他眼里,天竺是古来礼乐昌明之地,梵典浩繁丶城郭巍峨,岂是南洋小岛或北漠游部那般粗鄙之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