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不容推脱(2 / 2)

于是,他乾脆利落地拒了赴山东任知府的圣旨。

宣旨的小太监不恼不怒,反倒笑吟吟道:「甄大人既推了万岁爷的恩典,那从今日起,您甄世安便是白身一个,再无半点功名在身。」

「那又怎样?」甄世安听不出对方话里的讥讽,只当是寻常训诫。

「您马上便知道了。」小太监嘴角微扬,转身低喝一声:「进来!」

话音未落,十几条汉子已鱼贯而入,靴底踩得青砖咚咚作响。

小太监手指一划:「即刻查抄甄家田亩帐册,算清楚——自永康二年甄世安中举起,这二十三年来,欠朝廷多少粮银!」

「遵命!」

众人齐声应下,转身便奔库房丶翻地契丶调鱼鳞册去了。

「你这是什麽意思?」甄世安眯起眼,声音冷得像刀刮冰面。

「什麽意思?」小太监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您如今是庶民了,从前免的税丶豁的赋,自然得一笔笔补上。」

「你……」甄世安胸口一堵,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多时,一人快步折返,拱手禀报:「公公,甄家名下良田三百顷整。自永康二年中举起,整整二十三年未缴田赋!」

那人随即拨动算珠,噼啪几声后抬头:「共欠银三十二万八千五百四十三两,加罚银七万一千四百五十七两,合计四十万两,分文不差。」

小太监盯着甄世安,笑意未达眼底:「甄世安,银子呢?还不赶紧凑齐交上来?」

……

「这不对!这算法根本站不住脚!」甄世安急得跳脚,「我刚被革职,赋税怎能往前倒追二十多年?」

「怎麽算,轮得到你一个白丁指手画脚?」小太监嗤笑一声,「朝廷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岂是你一句『不该』就能抹掉的?」

根本不等甄世安再开口,小太监已厉声下令:「封门!锁仓!甄家所有田产铺面丶屋舍钱庄,一律查封!哪天银子到帐,哪天开锁放人!」

「我走!我这就走!」甄世安脸色煞白,扑通一声抢上前,「公公容禀,我即刻收拾行装,天黑前定启程赴山东,求您高抬贵手!」

「晚了。」小太监斜睨一眼,语气淡得像扫灰,「现在你不过是个草民,还配跟咱家讨价还价?」

说罢,他目光一扫左右,嗓音陡然拔高:「都杵着干什麽?莫非咱家的话,还不如灶王爷贴门上的春联管用?」

底下人浑身一激灵,哪敢多嘴?纷纷抱拳领命,转身便奔各处去了……

这般场面,不单出现在海宁丶庐州两地。

大周一十八省,连日来,几乎每个州府都在重演这一幕。

沈凡心知肚明,这法子粗粝生硬,伤人颜面,更谈不上收买人心。

但他更清楚——事态紧急,容不得温吞迂回。

若由着这些候补官员拖一日丶赖一日,怕是等到秋收,他们还在老家晒谷子!

再说山东十二州府,眼下全是空印悬案丶衙门关门,若再耽搁下去,出了乱子,谁担得起?

更何况,山东百姓被苛政压榨多年,怨气早已积成暗雷;地方一旦无人坐镇,难保没有野心之徒煽风点火丶煽风点火。

所以,沈凡颁下的圣旨,如惊雷裂空,不留馀地,不给喘息,不容推脱。

所幸,随着钱宁伏诛丶赵毋为下狱,朱开山丶高霈丶李广泰三位重臣亲赴济南坐镇,城外更有万馀京营铁甲扎营列阵,济南府上下,终于稳住了阵脚。

接下来,该轮到山东的土地清丈了。

随着赵毋为等一批官员接连入狱,济南府及周边数县的乡绅豪强,再没人敢跳出来阻挠户部差官办事。

谁若硬要拦路,一道「勾结赵毋为」的罪状便立刻扣下来,板上钉钉。

更别说真有几个胆大的乡绅牵头聚众闹事,结果被小福子率东厂缇骑当场锁拿,枷号示众。自此之后,连私底下议论的人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