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咱们白日擂鼓列阵丶大张旗鼓杀过去,钱宁听见风声,必死守城池丶严查四门;其馀卫所闻讯,也极可能仓促起事丶拖我后腿——到那时,想速战速决,怕是难如登天。」
利弊剖明,韩笑抱拳垂首:「请大人即刻定夺!」
「就依韩指挥使之策!」高霈与李广泰飞快交换一眼,斩钉截铁下令:「来人——」
……
济南城内,周畅第三次叩响孙义家那扇黑漆大门。
门刚启开一条缝,孙义看清来人,眉头一跳:「周兄?你怎又折回来了?」
周畅嘴角微扬,三言两语讲清原委,直问:「孙兄手中,能调得动多少人?」
孙义拍胸一笑:「钱宁虽挂着指挥使名头,可我孙某人在营里也不是泥捏的!多的不敢吹,千把号听我号令的弟兄,稳稳当当!」
「好!」周畅一掌击在掌心,声音压得极低:「今夜五更前,请孙兄务必打开北门!」
孙义略一怔,随即抚须而叹:「京营里果然藏龙卧虎——周兄不选西门,偏挑北门,这份眼力,佩服!」
他不再多言,一把拽住周畅胳膊:「此处恐已不稳,周兄快寻个稳妥地方藏身,我这就点兵去!」
临别又问:「周兄可有落脚处?若没着落,我倒有个万全之地。」
周畅摆摆手,笑意笃定:「不必挂心,地儿早想好了——今夜,我就猫在春满楼里。赵毋为丶钱宁做梦也想不到,对吧?」
孙义先是一愣,旋即拊掌大笑:「巧了!这地方,我也正想着让周兄躲进去!」
不多罗嗦,他亲自将周畅送到春满楼斜巷口,目送那人影从容踱进门内,才转身拔足疾奔,直扑军营而去……
……
三更梆响未歇,城北火光骤起,喊杀声撕裂夜空。
正在酣睡的山东巡抚赵毋为被震得猛然坐起,抓起外袍就往外冲,一把揪住廊下小厮厉喝:「外头怎麽闹哄哄的?出了什麽事?」
小厮吓得舌头打结,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赵毋为怒骂一句「饭桶」,甩袖大步冲出门去……
「巡抚大人!」
「巡抚大人!」
刚踏到衙门前的石阶上,赵毋为就见一名巡抚衙门的小吏跌跌撞撞冲了过来,「大人不好了!孙俭事突然打开北门,把城外的京营放进城了!」
「京营不是还在平原城驻扎吗?怎么半日工夫就杀到济南城下了?」赵毋为心头一紧,边快步往外走边急问:「钱宁人呢?」
「小的真不知道啊!」眼下满街都是乱兵奔马,刀光晃眼丶人声炸耳,谁还顾得上找钱宁?
——怕是连阴间的鬼差,都难在这一团乱麻里揪出他来!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孙义已亲手斩下钱宁首级,血还热着,尸身正歪在北门瓮城底下。
原来孙义赴军营调兵时动静太大,惊动了钱宁。
钱宁一听,头皮当场发麻:
「孙义这是要干什麽?」
「莫非……他真摸到什麽底细了?」
呵!这底细哪用费劲去摸?前几日钱宁带人在客栈大开杀戒,把户部派驻济南的一干官吏尽数屠尽,整座济南城早传得沸反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