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赵毋为猛地一拍案,惊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立刻飞马传令钱宁——全城封锁,挨家挨户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李泰丶周畅给我揪出来!」
这两人虽只是六品主事,却是今科恩榜头名与第二,天子钦点的文曲星,赵毋为岂敢当成寻常嫌犯处置?
……
日头西斜,染得青砖墙泛出暖黄。周畅领着李泰七绕八拐,甩开几拨巡街兵丁,停在一扇斑驳的黑漆小门前。
他抬手轻叩三下,指节沉稳,不急不躁。
李泰虽心下纳闷:这济南府城里,周畅竟还有能托付性命的故人?却只垂眸敛息,默默立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门「吱呀」一声开了,迎面走出个浓眉阔肩的汉子,三十出头,胳膊上筋肉虬结。
「孙兄!」周畅抱拳,声音压得低而实。
「哎哟——周贤弟!」那汉子一见是他,咧嘴就笑,声如洪钟,震得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
「噤声!」周畅竖起食指,神色骤然绷紧。
汉子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咋啦这是?」
周畅苦笑摇头,将前因后果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汉子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周畅侧身朝李泰介绍:「这位孙兄,单名一个『义』字,现任济南卫指挥佥事,可向来不买钱宁的帐。」
「在下李泰,见过孙兄!」李泰心头一松,腰杆也直了几分。
——若真与钱宁穿一条裤子,哪会连今日血案都装作不知?分明是早有嫌隙,才肯睁只眼闭只眼。
「李兄弟客气!快请进!」孙义让开身子,一把将二人拽进门内。
「钱宁疯了不成?竟敢屠官灭口!」他啐了一口,旋即正色道,「二位接下来打算如何?」
周畅沉声道:「京师尚蒙在鼓里。愚兄斗胆,请孙兄援手——今夜助我二人混出城去。」
「我还当多难的事!」孙义一拍大腿,「巧得很,今夜正是我带哨!寻两副旧甲给你们套上,随我大摇大摆走南门,谁敢拦?」
李泰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
太顺了——顺得反常。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裂痕,心弦绷得更紧。
忽听「砰砰砰」三声重响,大门被砸得直晃,门外喊声刺耳:「开门!奉命搜查!」
周畅与李泰目光一撞,彼此眼中皆是凝重。
孙义却咧嘴一笑:「两位先往后院躲躲,这帮毛孩子,我打发了便来。」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长腿,靴底踩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周兄,这孙义……信得过麽?」李泰压着嗓子问。
周畅朗声一笑:「李兄尽可放心——他替我挡过刀,我替他背过命!」
二人转身,悄然没入后院竹影深处。
「哪个小兔崽子在外头鬼叫?」孙义刚踏出院门,嗓门已炸雷般响起。
他一把拉开大门,横眉立目:「谁给你的胆子,敢踹小爷的门?」
「哎哟!孙佥事!」几个兵丁里有人认出他,忙不迭拱手。
「嚷嚷什麽?」孙义叉腰冷笑。
「反贼作乱,钱指挥使下令全城彻查!」那人赔着笑脸,额角沁汗。
「反贼查到我屋里来了?莫非钱指挥使觉得——我孙义,就是那反贼的同党?」他斜睨一眼,下巴扬得老高。
「哪敢哪敢!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是孙佥事府上……借十个胆也不敢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