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人可代,那便先让孙定宗赴任。待日后寻得更精干的干吏,再行调换,诸卿以为如何?」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郑永基。他默然片刻,终是颔首。其馀人见状,才陆续点头应允。
「若无他事,诸卿便退下吧。」沈凡拂袖示意。
群臣鱼贯而出,袍角翻飞,脚步声渐远。唯有孙定安伫立原地,纹丝未动。
沈凡略感意外:「宁国公还有话说?」
孙定安喉结上下一滚,声音竟有些发紧:「说来惭愧……老臣厚颜,想向陛下讨一道恩典。」
「哦?」沈凡挑眉,「宁国公但讲无妨。」
——自登基以来,这还是孙定安头一回开口求事。
「老臣幼子孙启承,现随云贵总督沈广之历练。
自去年定国公长孙阵殁于滇西瘴林,老臣夜夜惊醒,冷汗浸透中衣——生怕我那不成器的小子,哪天也横尸荒岭,连尸首都运不回京……」
所以,今日老臣壮着胆子开口,恳请陛下开恩,准我家那不成器的孩子随堂弟孙定宗同赴江南,也好多个照应丶长些历练。」
沈凡闻言,目光沉沉地扫了孙定安一眼,旋即朗声一笑:「这有何难?便让他随孙定宗去江南,在金陵任都指挥佥事吧!」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孙定安心头一热,伏地重重叩首。
都指挥佥事,正四品实缺;掌管的又是江南腹心丶六朝古都金陵——这哪是寻常差遣?分明是往勋贵子弟身上压真担子丶递硬腰牌!
待孙定安步履轻快地退出殿外,沈凡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方才那一句「讨恩典」,听着谦恭,实则锋芒已露。
孙定安这是亲手把刀递到自己手上——明明白白,站队士绅集团的对面,硬扛到底。
沈凡最忧的,从来不是没人出头,而是满朝勋贵缩着脖子装聋作哑。若真如此,他一手推起的这场对峙,怕是要未战先溃。
如今,宁国公孙定安率先撕开脸面,奉上投名状,沈凡怎会拒之门外?
有他带头,其馀勋贵岂敢按兵不动?沈凡心里已有七八分把握:不出半月,递牌子丶送密信丶登门夜谈的,一个接一个来。
……
日头悄然爬过中天。
沈凡用罢午膳,便出了宫门,绕着蹴鞠场瞧了脚法,去火器局听了新铳试射,踱进银行查了帐目,又在皇店与酒楼各转了一圈,等回宫时,晚霞已染红了养心殿的飞檐。
刚扒拉几口晚膳,敬事房太监吴三宝便捧着绿头牌来了,托盘稳稳端在胸前。
沈凡盯着那几块青玉牌,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个新鲜玩意儿。
手起牌落,「啪!啪!啪!啪!」四声脆响——高贵妃丶曹嫔丶贺嫔丶严嫔,尽数翻中。
吴三宝当场怔住,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
他早知万岁爷不拘常格,可一晚上连翻四位主子的牌子,还全记入《起居注》?这可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