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老滑头!(2 / 2)

「定是李广泰暗中捅的刀子!」

喊骂声丶哀求声混作一团,三人被锦衣卫拖拽着踉跄而去。

馀下考官面面相觑,冷汗沁了一背。

有两人偷偷瞥向李广泰,想瞧他得意还是慌张——

却见他满脸茫然,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连嘴唇都僵住了。

「这李大人,到底是真懵,还是装傻?」那人心里直打鼓。

可不管真假,考官甲三人一走,什麽规矩丶骨气丶底线,全被踹进了臭水沟。

谁还敢硬扛?怕不是下一个诏狱名录上就添了自己名字。

考官丁当即起身,整衣束袖,朝李广泰深深一揖:「李大人高见!下官反覆思量,深以为然——

此卷立意奇崛丶文气沛然,理当擢为甲等!愿附大人骥尾!」

其馀人肚里暗啐:「老滑头!」

嘴上却齐刷刷拱手:「李大人所言极是!此卷,确属甲等无疑!」

李广泰眼尾微微一颤。

李广泰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骂着:「好端端一场会试,怎麽眨眼工夫,三位考官就被锦衣卫架走了?莫非是门口那俩小太监捅的娄子?」

念头刚起,他抬眼一扫——门外两个小太监垂首敛目,身子绷得笔直,连眼皮都不掀一下,活像两尊泥塑的门神。

「难不成我猜岔了?」他心头一沉,又犯起嘀咕,「那究竟是谁,把话递到了陛下耳朵里?」

一时之间,他脑中乱麻似的搅着,理不出头绪。

可比起告密的人是谁,更让他胸口发堵的,是那群考官随风倒的嘴脸。

起初他还真当这些人是志同道合的清流,彼此心照不宣。

谁知他们一见风向不对,立马把科举选贤的铁律抛到脑后,为保乌纱帽,硬生生跟自己对着干;等甲丶乙丶丙三位被拖进诏狱,转头又舔着脸凑上来附和,半点骨气都无。

李广泰只觉一口浊气堵在喉头,连唾沫都懒得吐。

做了几十年官,说他孤高也好,说他拗倔也罢,可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心里门儿清。

单看这次会试题目,哪还用旁人点破?天子想动哪块骨头,他岂能摸不透?

若不是早把这盘棋看穿,这些年官帽早该被风吹跑了。

至于开考前那一趟面圣丶嚷嚷着要改题,不过是走个过场,演给满朝文武看罢了!

不然,小太监刚一递话,他怎会立刻收步转身?

甚至他心底还暗暗盼着:这一回,真能挑出几个敢担事丶能扛事的实诚人来。

否则,以大周如今这副模样——田产全攥在豪强手里,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活,国库一年比一年瘪下去——离散架,真就差一口气了。

土地兼并丶民力枯竭丶税源萎缩,哪朝哪代没这病根?

历朝兴衰,十有八九,都是被这口老病拖垮的。

百姓揭竿而起,喊的从来不是「造反」,是活不下去了!

可真正敢拔剑砍向士绅脊梁骨丶敢拿自家脑袋去撞这堵高墙的君臣,凤毛麟角,几乎一个没有。

倒不是从前的皇帝大臣都瞎了聋了蠢了,他们比谁都清楚——不改土地税制,大周迟早烂穿底子。

可改的代价,谁扛得起?谁敢扛?

所以,但凡碰上这摊浑水,八成以上的帝王,乾脆装睡——闭眼丶捂耳丶缩脖,只求龙椅稳到自己咽气那天。

只要江山不亡在自己手上,黄泉路上便能挺直腰杆,跪见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