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御马监一拆为二,冯喜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轰然落地。
至于孙胜?御马监翻天覆地,也撼不动他半分根基。
司礼监掌印太监手握批红大权,那是连皇帝朱笔都绕不开的紧要关口,旁人眼热也够不着。
所以对御马监日渐膨胀的势头,他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韩笑呢?更是懒得搭理。
锦衣卫跟这事八竿子打不着——御马监哪怕劈成八瓣,也分不到他一粒米丶一寸土。
几人脸上那一瞬的神色,沈凡尽收眼底,毫厘不差。
不等冯喜嘴角的笑意完全绽开,沈凡已开口:「小喜子,即日起升任御马监掌印太监,专管龙骧卫与虎贲卫。」
顿了顿,他略作沉吟:「小福子——调任东厂提督太监,接替小喜子旧职。」
说罢,他眼尾轻轻一挑,带点促狭意味。
「奴才叩谢万岁爷天恩!」小福子先是一愣,旋即狂喜涌上脸庞,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冯喜却僵在原地,面皮微抽,片刻后才猛然回神,急忙随之一同伏地:「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
这时,孙胜微微蹙眉,试探着问:「万岁爷,新设的商务监,总管太监一职,该由谁担纲为宜?」
「小吴子。」沈凡脱口而出,毫不迟疑。
此前小吴子一手盘活漕运丶打通南北货道,手段利落,眼光毒辣,沈凡早将此人记在心里。
一听这名字,冯喜与小福子顿时心头一紧——又是羡慕,又是酸涩。
好在小吴子此刻不在殿内,否则怕是连站姿都要局促三分。
毕竟从前,他见了冯喜得躬身垂首,遇着小福子也得退步让道。
如今倒好,平起平坐不算,论圣眷,竟还隐隐高出一截。
若说小福子是丢了芝麻捡到西瓜,冯喜便真如从云头栽进了泥潭。
沈凡又斜睨冯喜一眼,唇角微弯:「火器局的事,也一并交由小喜子兼管。」
「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这一声谢恩,比方才响亮十倍,冯喜声音发颤,肩膀微抖,眼里全是滚烫的实诚。
「若无别事,你们便退下吧。」沈凡挥袖示意。待几人退出殿门,他独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细细推敲方才安排,唯恐漏掉一星半点疏漏。
之所以点冯喜执掌龙骧卫与虎骧卫,其实另有深意——宫中众宦里,唯他身形魁梧丶筋骨扎实,肩宽背厚,步履生风。
龙骧卫与虎骧卫虽非百战精锐,却是天子亲军,最讲一个「服」字。
若派个弱不禁风的去统率,底下将士怕是要嗤之以鼻。
军营向来信奉强者为尊,拳头硬丶嗓门亮丶气场足,才能镇得住场子。
冯喜虽净了身,可一身横练功夫却不含糊。沈凡信他压得住这支队伍。
况且,他此前就做过御马监掌印太监,对两卫兵员丶装备丶营制熟门熟路,接手起来毫无滞碍。
诸事落定,已是日头当空,午时三刻。
沈凡踱步回到养心殿时,高贵妃与郑贵妃仍留在殿中未走。
人还没跨过门槛,便听见殿内传来一阵清脆娇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