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抵抗那种感觉,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却又为什么,身体里越来越空?
“对不起。”关灼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把太多话都压铸成这一句。可他知道,这一句根本没有用。它单薄无力,弥补不了任何。因为他让沈启南伤心了。
沈启南是一个很锋利,很骄傲的人,可能在太多人眼里,他都像是一块坚冰,万年不化,又冷又硬。可是再冷再硬都是表象,内里是一簇蓬勃火种,是关灼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明亮最滚烫的东西。
他用手捧住了,握住了,却也让这个人伤心了。
关灼往前走了一步,沈启南目光雪亮,说:“你敢!”
他的声音仿佛从唇缝里挤出来的,关灼果然站在那不动了。
两人之间的几米距离宛如天堑鸿沟,沈启南嘴唇抿得极紧,浑身都笼罩着冷漠。
关灼的眉心一动,望向沈启南的眼神深重摄人,有那么多个瞬间他都像是要冲过来了,可又仿佛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固定在原地。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向你隐瞒了很多事情,你想怎么惩罚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关灼深深地看着沈启南,“但你不要接这个案子,同元化工和郑江同这个人都很危险,我——”
沈启南移开视线,漠然地打断了他:“你想多了。”
关灼的神色变了。
“我收拾东西,离开你家,以为自己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向我道歉,是我自己蠢,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骗。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我问过你,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你骗了我,而我相信了。我也一直没有想起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法庭上。”
沈启南抬起左手,手掌翻向外,用右手的食指点了点掌心的伤疤,神情淡然到几乎有些漫不经心。
他继续道:“我们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你都可以对我坦白,可是你没有。你让我住进你家,睡在你床上,几堵墙之外就是你的书房。我真忍不住想知道,你怎么敢就这么让我住进去,太自信了吧。”
关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沈启南轻描淡写的语气像利剑一样贯穿他的身体,比什么责难都更锐利。
这件事他无可辩驳。他做错了,可是没法撤销。
他背着父母的案件,要找到真相,但这也不是他能够伤害自己所爱的人的理由。他就是在一边说着爱,一边欺骗和隐瞒沈启南。
关灼想过坦白,他带着沈启南去疗养院看望外公的那一天,就在那天他差一点就要对沈启南说了。
说他就是十一年前在法庭上用刀割伤沈启南手掌的人,给他留下伤疤的人,被他挽救的人,说他父母的案子,说他这么多年的调查,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可是他到最后也没有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抱着沈启南,抱得那么紧,像是一松手就会弄丢这个人。
与此同时沈启南在安抚他,在迁就他,沈启南对他说的每句话他现在都能背出来,那些话背后的意思是:我会对你好。可他就是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此时此地,面对沈启南的问话,他没有任何立场为自己辩护。
关灼望着沈启南,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所有想法,就停在沈启南用目光划的这道线之前,如铁水浇筑一般,焊死在那了。钝痛弥漫整个胸腔,让他不由自主紧握双拳,手臂微微发颤,浑身的力气都在对抗自己冲过去抱住沈启南的冲动。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沈启南一字一句地说,“关灼,被我发现你骗我,我们就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