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站在这里,看到自己出生的地方,也就是这样一种平淡的感觉。
他的爷爷奶奶应该是渔民,他们是什么时候去世,沈斌从没有说起过。他经常提起的是自己如何拜了学戏的师父,住在人家家里,连床都没有,就是一卷铺盖,白天卷起来,晚上睡在过道里。他讲自己学戏吃苦,如何挨打,竹条抽过的地方肿起来会发亮,抖得握不住筷子,到了夜里要给师父倒尿盆,他端不稳,刚走到外面就泼了自己一身。
沈启南记得沈斌说话时的样子。
他的嗓子坏了,声音粗哑,说多了话的时候,声调会奇怪地升高,然后像鼓敲破了那样猛然间哑下去。
沈启南站在那里,大概几分钟的时间,没有移动过。
最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院子的照片,而后走下台阶。
关灼在下面一点的地方等他,并没有跟上来。
看到他,关灼也只是转身过来,神色明朗温和。
沈启南微微一笑:“走吧。”
沿着台阶走到下面的坡路上,这里地势高,能看到街道,码头,远一点的海岬,环岛公路,还有海水。
也能看到一小片古建筑,朱墙飞檐,是岛上的天后宫。
“要去看看吗?”
关灼笑了:“可以啊。”
第92章 靛蓝色海湾
天后宫就是妈祖庙,岛上的人靠海吃海,信仰十分虔诚,这里的香火很旺。
又因为是除夕,有守夜烧头香的说法,里里外外人头攒动,人人皆是红光满面,欢欣而忙碌。
求神拜佛四个字,同沈启南向来是没什么关系,他这个人只相信自己。
因此进了天后宫,他的注意力大半也放在建筑上,偶尔驻足,看梁柱上的木雕彩绘,殿中的壁画,还有院内的石刻碑文。
烧香请愿的人实在很多,四处香火缭绕。
大殿之中有人虔诚叩首,掷筊求签。各种声音组成一面弹性的墙壁。
有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左顾右盼,下意识用嘴去吹手里的香,身边的大人连忙夺下来,跟着就在他后脑勺拍了十分响亮的一记。
旁边不过一臂的距离,有请愿的人把香举到额头,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再恭敬地跪拜下去。谁也打扰不了谁。
沈启南的目光投向殿中的神像。
自打他有记忆的时候,燕城的那间房子里就有一个神台,里面有座一寸来高的神像。
神像的脸是黑色的。
很难理解像沈斌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内心深处的寄托,或是真实的敬畏,那可能只是一种生活习惯的延续。
因为后来沈斌常常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带回家里,那些人是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就撕不下来的。有人毒瘾发作时翻箱倒柜寻找“存货”,把神台也挥手掀翻,香灰落得到处都是,那座黑面的神像摔在地上,绽开一条深深的裂纹。
沈斌回来之后看到家里一片狼藉,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第二天,裂开的神像和神台一同出现在楼下的垃圾桶里。
沈启南收回思绪,望着大殿正中的神像。
神像也回望着他,笑容慈和而温蔼。
凝视持续了几秒钟,沈启南从掷筊的人群旁边经过,向外走去。
进出天后宫都是一条路,周围人太多,有些地方又很狭窄,无法一直并肩,关灼有时走在沈启南身后,有时是在他身前。
经过一处走廊时,沈启南被人稍微阻住脚步,站在原地等了一等。
慢一步就要慢好多步,关灼通过走廊,回头看到沈启南,中间已经隔开四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