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关灼刚走到看守所门口,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照面走来。
见到沈启南,他先是流露出些许惊讶,随后又流畅地转化为谄媚,脚步加快,满面笑容。
他自称是邱天的法律援助律师,想就这个案子跟沈启南沟通合作。
沈启南是舒岩以邱天姐姐的名义请来的辩护律师,跟指派的法援律师并不冲突。
只不过沈启南没兴趣去做这种浪费时间的对接,但他的名声地位在这里摆着,多的是人想跟他搭上关系。
这位法援律师不知怎么得知他介入了邱天的案子,电话都打到至臻的前台来,几次三番表达出合作意愿。
面前这人,沈启南是看不进眼里,他耐性有限,连敷衍都欠奉。
可他面色冷淡,对方却是一脸阿谀笑容,说他刚刚结束跟邱天的会见出来,没想到这么巧云云。
他们进入看守所大门时,那人在外面停下,伸长脖子张望着。
沈启南似是随口道:“你之前跟朱路做过法援的案子吗?”
“没有。”
沈启南说:“那以后我带着你做一个。”
对有些律师来讲,做法律援助是情怀。对另一些律师来讲,所谓法律援助,就是两次会见,一封辩护意见,一次出席开庭,照章办事,千八百块的补助而已,若是不潦草些糊弄了事,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沈启南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只要到他手里的案子,无论大还是小,以前还是现在,都只是案子而已,他的态度不会有任何变化。
沈启南说:“我独立执业之后的第一个案子,就是法律援助。”
“是什么类型的案子?”关灼问道。
“故意杀人。”
他们穿过看守所内部的门禁,来到会见室外。
指派的手语翻译还是上次那一位,邱天和那位法援律师的会见也都是她陪同。
在进入会见室之前,沈启南非常罕见地,脚下停了一停。
“这个案子……”
这四个字被他讲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转瞬就淹没在凛然的寒风里。
可关灼听清了,不仅听得清,他也懂得沈启南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
在一开始沈启南用来拒绝舒岩的那句话,像是谶语一般抽丝剥茧地应验。
这是一个情有可原,罪无可赦的案子。
而邱天还不知道他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他太年轻了。
这一次,邱天进入会见室的时候并没有戴脚镣,管教甚至主动帮他解开了手铐,因为他只能以手语来沟通,手铐会带来很大的限制。
隔着会见室的玻璃,沈启南看向邱天,他瘦了一些,原本的娃娃脸开始变得有点棱角。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你说,你欠我一个问题。”
手语翻译之后,邱天看着沈启南,缓慢地点了点头。
沈启南微微向前倾身,毫无保留地凝视着邱天的眼睛,说:“但现在你还不用回答我任何问题,我需要你先听我说。”
面对一个听力为零的人,用“听我说”这样的表述似乎有些残酷,但沈启南找不到更合适的表达。
他放慢了语速,每句话之间留下空当,足够身边的手语翻译逐句跟上。
当“刘凌”这个名字出现时,邱天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邱天平复下来,用手语“说”:你们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