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开玻璃门走出展馆,风声瞬间涌入,席卷整条走廊。
门关上,风又停,只有残留的一缕刮到这里,越过关灼的肩头,拂过沈启南的耳廓,带着点嗡嗡的回声。
他闻到一点空气里的冷,还有一点关灼身上衣物洗涤剂的香味。
沈启南脸上的表情没变,他听见自己说:“陪我去一下医院吧。”
第40章 自甘风险
大风之后就是暴雨。
雨滴又快又重,砸在地面水花四溅,顷刻浇透整座城市。
坐进车里的时候,沈启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关灼陪他去。
因为刮风下雨,天气不好?可又不是下刀子。他要去办私人的事情,把关灼撂下让他自己回去,有哪里不合适?
换成是刘涵、孙嘉琳,或者是至臻随便哪个年轻律师,沈启南根本都不会觉得这是个问题。
为什么到关灼这里,他就会做出跟平时的自己不相符的举动?
这个问题好像一只铅块,悬在沈启南心头,要掉不掉地拽着他往下坠。
上面只连着游丝般的一根线,被重量拉长到极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掉。危险的感觉自胃部开始上升,游弋到他的喉咙口,盘桓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沈启南很抗拒继续往下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与此同时,有四个字无端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自甘风险。
明知某具体危险状态的存在,而甘愿冒险为之。
沈启南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概念,是在政法大学的课堂上。
那一年年底颁布的《侵权责任法》并没有引入这一点,他们的任课教师是位参与立法的老教授,讲到侵权行为的违法性及阻却事由的时候,课上偶然一句,似乎对此有些牢骚。
这个概念没什么不好懂的地方,只是从个人角度,沈启南难以理解,为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甘愿把自身置于不利地位,放任自己跌入潜在危险的漩涡,这不是一个理性人该有的做法。
可沈启南觉得,现在好像正是如此。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关灼引发这种感觉。
去医院的一路上,沈启南几乎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周敏,说等下自己会过去。
燕城的交通状况一向恶劣,雨势丝毫不见小,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和车窗玻璃上,没有尽头的层叠水痕。
堵车严重,他们走走停停。
红灯也多,等待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漫长,一秒又一秒,让人心浮气躁。
沈启南伸手打开了车载广播。
上午的时间,电台里还没有那些耸人听闻的情感故事,主持人播着本地的交通路况,语气轻快温柔,偶尔连线一两位路上的司机听众,插播广告,再放几首怀旧金曲。
歌声流淌出来,人声略微失真,有种雾气蒙蒙的质感,和敲打在车顶的雨声一起错落着,掩盖了车里的沉默。
到医院时,因为崔天奇提前打过招呼,说自己临时有事来不了了,看到沈启南,王老师和周敏并不觉得惊讶。
倒是因为没见过关灼,王老师笑眯眯地问沈启南:“这是谁呀?”
上次关灼送他来时,王老师还在抢救室。沈启南只好简单答了一句:“是我所里的实习律师。”
王老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