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他知道严其昌的意思,当年严其昌想要他跟着自己读研究生,空下一个硕博连读的名额给他,将来最好就是按部就班搞学术,留在学校当老师。
他回不回国,选择面都很宽,去至臻做律师,那简直是儿戏一般。
在严其昌的眼中,律师这一行多是追名逐利、口啖腥膻之徒,不是关灼应该有的选择。
“你别觉得我在学校里,外面的事就一概不知道。俞剑波是什么人?法律商人,司法掮客,专做贪腐和涉黑的大案,不知道哪天就要翻船的人。你现在的团队,那个沈启南,他是俞剑波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他们平案子靠的是什么,你也要学?”
关灼又落一子,语气温沉:“我知道您是关心我的前途——”
话还没说完,就被严其昌提高声音打断了。
“你以为你现在跟我讨论的是前途,但实际上我们说的是人生,你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说得发自肺腑,不是指责,当真是谆谆教导。
关灼不能再继续搪塞,一时没有答话。
书房门被敲响,推开一个缝隙。严鸣端了一个果盘进来,又拿起严其昌的茶杯,说去给他续点水。
这一打岔,严其昌的情绪也和缓了不少。
“不是阻拦你做律师,而是你要想清楚,自己最终要得到和实现的东西是什么,”严其昌看着关灼的眼睛,“是名,是利,还是你立志促进司法公正,要的是理想?”
关灼垂下眼眸,笑了一下:“我可以都要吗?”
严其昌说:“都想要就是都不想要。关灼,我怕你做不好律师,你不够贪婪。”
关灼明白严其昌的意思。
并不是只有金钱权势声名地位值得人去贪,理想与公义一样值得人孜孜不倦,上下求索。这也是一种贪。
知道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至关重要。
有时甚至就是一个人成事与否的关键,它让人一路走来,总是能知道方向,作出取舍,遇到再多波澜障碍也不至迷失其中。
迎着严其昌审视的目光,关灼认真地说:“老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严其昌最想要的回答,却是关灼现在能给出的最真实的回答。
他并不是不贪,他贪的是人。
他贪图沈启南。
严其昌注视他良久,忽而捞起两枚白子轻掷于棋盘之上。
“好了,”他叹一口气,“我投子认负,下不过你。”
关灼一颗颗分拣黑子白子,听到严其昌问他:“你回国了,去看过你父母吗?”
他收拢掌心一把凉而润的云子,放入棋罐,这才抬起头来。
“过几天就去。”
下一局,严其昌的布局和应对都很稳健。关灼有心要输掉这一盘,但不能输得太过明显被严其昌发觉,倒也是心无旁骛。
一局棋下了许久。
中途严鸣百无聊赖进来观战,他本来就是半吊子水平,也不做什么观棋不语的真君子,频频出声瞎指挥,严其昌骂他臭棋篓子,严鸣就顶一句都是遗传。
关灼在一旁看着,笑了笑,没说话。
最后还是严其昌险胜,他心情很明显激扬起来,宣布晚上要下厨做一道拿手菜,干烧大黄鱼,被严鸣犀利点评道其实他也就只会做这一道菜。
严鸣的心思都在关灼那辆奥古斯塔暴徒1000RR上面,趁天还没黑,又下楼去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