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话来更是字斟句酌。
“请您放心,我们会立刻排查……”
余光里至臻的行政主管匆匆而来,沈启南向他一点头,简短道:“跟进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其他的人,可以回去工作了。”
沈启南的神色冷淡平静,寥寥几句话,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却流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至于险些被人将油漆泼到身上这件事,倒像是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几个低年级律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地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这才从显示器的间隙里交换着眼神。
孙嘉琳很快带着两位民警上到27层。进入办公区域,走在最前面的民警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到了被两名安保夹在中间的人。
“袁丽,怎么又是你?”
听到这个名字,沈启南回忆起之前看过的案卷,大概想起了她是什么人。
数日前他代理的一桩涉黑案件审结,被告利用燕城近郊一个依山傍水的农家乐开设赌场,抽水放贷,这个袁丽的丈夫就是其中一个常客。
这女人胆子奇大,还曾跟踪到农家乐去,打电话举报这里有人聚众赌博。
民警看过关灼手中被泼上红油漆的西装外套,又看了看地上的刺眼痕迹,皱眉望向袁丽。
“先是法院,再是检察院,对你批评教育,你当作耳边风,回头又来律所里找人家的麻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连数日,这袁丽先是说裁判不公,在法院门口站桩,反复纠缠这桩案子的承办法官,又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跑去逼着检察官抗诉,提着红油漆在检察院门前的广场上写了七八个斗大的“冤”。
问她到底什么诉求,袁丽忽然激动欲狂,好像真要磨牙吮血。
“我要他们都判死刑!我要他们都去死!”
可袁丽到底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在派出所里一查问,才知道她丈夫沉迷赌博,输光积蓄,抵押房产不说,还将身患尿毒症的女儿做透析的钱都拿去赌博,一晚上输了个精光。
这男人无耻,欠债之后就躲到了外地,音信全无。而一个月前,袁丽的女儿病情恶化去世,她这才被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另一位更老成些的民警叹了口气:“她也确实不容易。”
两位民警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话里什么意思,沈启南如何不明白?
“还好,没造成什么人身方面的危害,物质损失就不需要她赔偿了,辛苦二位出警。”沈启南的目光掠过关灼,停顿了一秒,转而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孙嘉琳,“你跟着去,看是否需要做个笔录。”
民警带着袁丽下楼,物业的人则与行政主管一起去查监控。
沈启南目送他们离去,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里视野极好,落地窗外楼群高低错落,江景恢弘迤逦,是燕城辉煌昂贵的城市天际线,蓝天白云之下,玻璃幕墙闪闪发光。钢铁都市,车水马龙。
沈启南抬起手,闻了闻衣袖,眉心微微一蹙。
他身上没有沾到油漆,却依然有散不去的刺鼻味道。
放下手臂时,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有着明显的红痕,是刚才被那个实习律师握出来的。
沈启南并不喜欢跟人发生肢体接触。
片刻之后,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钉钉消息。
是他的秘书刘涵续请了病假,人事审批之后自动抄送给他。
沈启南垂着眼睛,像是思索了一两秒钟,随后给人事发了一条消息,口吻相当的公事公办。
“有个实习律师,关灼。把他的银行卡号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