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觉得我们即便分开了,可我只要还喜欢你,就还是你的,任你摆布,」
「所以,在你学会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学会什麽叫责任,什麽叫克制之前…」
姜雨嘴角苦涩。
「别来招惹我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拼凑起来,经不起你再摔一次了。」
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
但我知道,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这几年在无数个夜的转辗反侧。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离我很远。
我甚至分不清我们俩到底是熟悉还是陌生了。
哪怕就坐在我对面,哪怕刚刚我还吻过她。
中间隔着的,不是那张茶几,而是我们回不去的三年。
真正去爱一个人?
我茫然了。
我以为轰轰烈烈是爱,以为死缠烂打是爱。
原来都不是吗?
屋里变得安静。
挂锺,滴答滴答走着。
良久。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知道了。」
我挤出一个笑:「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老吃泡面,对胃不好。」
这句迟来的关心,是那麽的苍白无力。
我多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骂我一句,或者留我下来过夜。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滑,注意安全。」
客气得像是个普通邻居。
「嗯。」
我穿上外套,换好鞋,推开门。
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走过漆黑的楼道,我没回头,一步步往下走。
出了单元楼。
冰冷的雪花直接落在了脸上。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那扇窗。
灯还亮着,却没人为我送行。
风雪迷人眼。
我从兜里掏出烟来点燃。
前面二十米不到的大路上,一辆孤零零的面包车停在风雪中。
我当时心里正乱着呢,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我靠近,车门被猛地拉开,下来了三个裹着军大衣的男人。
气势很足,不像是普通混子。
其中一个戴着雷锋帽的黑瘦子,叼着烟,挡住我的去路,眼神打量着我。
「刘浩杰?」
我心中咯噔一下,这几张脸陌生的很,绝不是东湘区那些小混混。
「不认识,你们认错了。」我连忙摇头。
「别装了,哥几个跟你一路了。」
黑瘦子笑了,伸手想拍我的脸,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后路早就被一个汉子堵死,手里拎着一根用报纸裹着的钢管。
「你们是谁?」我问。
黑瘦子没理我,抬了抬下巴。
我当即便意识到不妙,脚下发力,正准备转身,先将身后那人撂倒。
旁边一根钢管破开风雪,挥了过来。
我下意识抬手一挡。
钢管落在我的小臂上。
咔的一声闷响。
疼痛化作电流传遍全身。
我痛呼还没来得及出口,腰上又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摔进雪地里。
他们没打算跟我废话。
三个人围了上来,对着我的腰肋丶脑袋一通乱踹。
我蜷缩成一团,死死护着头。
脖子里灌满了雪,化成冰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黑瘦子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雪里拎起来。
他捡起路边一块石头。
「兄弟,有人花钱买你一记记性。」
「砰!」
那块石头拍来。
视线瞬间模糊了。
无数星星在眼前乱晃。
我软趴趴的倒在雪地里,天旋地转的。
黑瘦子把菸头摁在我面前的雪里,站起身拍了拍手,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给他打个救护车,走了。」
我趴在雪里,看着他们那辆遮了号牌的面包车发动,消失在风雪中。
雪落在我的睫毛上。
血染红了一片。
真冷啊。
…
疼。
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趴在医院的诊疗床上,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
这一顿打挨得莫名其妙,又合情合理。
出来混的,哪有不挨刀的?
只是这时间点选得太缺德了,腊月二十五,眼瞅着就要除夕了。
人家都在准备着欢度春节,我他妈差点让人超度了。
李政得到消息,风风火火赶来医院,我正被护士扶着在病房里挪。
这孙子手里拎着袋水果,一见我就破口大骂:「刘浩杰,你丫是不是傻逼?在东湘这片也能让人给蹲了?你那机灵劲呢?」
我摸摸了头上的纱布,疼得直抽冷气。
「少他妈废话,给我削个苹果吃吃,饿死了。」
李政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削着水果,神色阴沉。
「你他妈最近惹谁了啊?这麽大仇?大过年的还要来蹲你。」
「我哪知道我他妈惹谁了?我最近低调的跟个孙子似的。」
同时,自己也在脑子里盘算着。
我跟谁结仇了啊?
猴子?
那货虽然看我不顺眼,不过他要弄我应该等不到现在。
而且他手底下也没这种档次的人。
这帮人,下手稳准狠,一看就是专门拿钱办事的老手。
我想到了陈璐瑶,想到了她那个在道上混的亲叔叔。
难道是因为我带小卷去气她,这娘们回去告了黑状?
但转念一想,陈璐瑶虽然性子骄纵,但不至于在这个当口要我的命。
而且,那打手说的是买个记性,不是留条胳膊。
陈璐瑶她叔出马应该没这麽轻松。
「行了,」我接过苹果,啃了两口:「这事我心里有数,你这两天帮我打听一下,东湘这片有没有人打听我行踪。」
既然不是东湘的,那到这边来办事,肯定得有个引路人。
不然上哪找到我的?
李政叹了口气:「你有个屁的数。你要真有数,现在就该在被窝里搂着娘们,而不是在这绣花。」
我住院的事,我妈哭得稀里哗的,报了警。
我爸带着警察过来,给我录口供。
我也没指望他们真能抓到人。
2000年初那会,这种黑灯瞎火的闷棍案,十个里头有九个是烂帐。
凡事还得靠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