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草丛边,吐得昏天黑地。
这破路,差点没把肠子吐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一瓶矿泉水递到我面前。
「给。」
我抬头,林思思背着包,一脸嫌弃又有点好笑的看着我:「你咋回事啊?这就吐了?」
我接过水,拧开盖子漱了漱口,抬起袖子,毫无形象的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这路弯得跟大肠样的,能不吐吗?」
林思思翻了个白眼,没接我这茬。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望向四周:「不是说到了吗?这是哪啊?」
我也站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
四周除了山还是山,连个鬼影都没有。
脚下是一条满是碎石的烂泥土路,周围树木茁壮,那些不知名的老树枝丫参天,遮挡着头顶并不温暖的阳光。
林子里有些阴冷,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透着股寒意。
别说村子了,连个电线杆子都看不见。
「这哪有什麽村落人家啊?」我皱着眉,点了根烟压压嘴里的苦味:「那帮老师不会是打算把咱们扔这就跑路吧?」
林思思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拉高了些:「不知道呀,看着怪渗人的。」
这时候,车上的大部队终于陆陆续续下来了。
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大家别乱跑!原地整队!」
开大巴车的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吼了一嗓子:「等等后面两辆车,你们班主任都在后面呢。」
大家只好苦着脸,在这前不着村后不店的鬼地方等着。
寒风呼啸,吹得这帮平时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们瑟瑟发抖。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面两辆大巴车终于哼哧哼哧爬上来了。
二班和三班的人也跟难民一样涌了下来。
三个班主任聚在一块,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
随后,老杨拿着那个看了就烦的大喇叭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微笑。
「同学们!大家辛苦了!」
「这坐车也是一种修行嘛。」老杨清了清嗓子,指着前面那条蜿蜒进林子深处的羊肠小道:「现在,考验我们的第一关来了。前面的路太窄,大巴车进不去,加上这几天有点积雪,路滑。为了安全起见,后面的路,需要咱们自己走进去了。」
「啊?!」
人群里炸开了锅,哀嚎声此起彼伏。
「老师你开玩笑吧?这看起来至少还有十里地啊!」
「就是啊,我穿的高跟鞋啊!」
「我的箱子二十斤重啊,怎麽走啊?」
我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你他妈逗我呢?
我们这背着大包小包的,还要翻山越岭?
这哪是下乡体验生活,这分明是长征流放吧?
老杨脸色一板,拿出了班主任的威严:「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麽适应社会?都给我动起来!男生要有绅士风度,多帮帮女生!出发!」
得,又是这一套。
既然反抗无效,大家也只能认命。
我背着包,双手插兜,正准备混在人群里随波逐流。
益达撞了下我的肩膀,下巴往前面努了努:「浩哥,别光顾着在那装深沉。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黑仔那家伙,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溜到了二班的队伍里。
他也没拿什麽架子,笑得一脸憨厚,手里正提着两个巨大的行李包,旁边跟着一脸不好意思的小玉。
「这…重不重啊?」小玉小声问。
「嗨,这点东西算啥?」黑仔把包往肩上一扛,拍着胸脯:「我从小干农活长大的,力气有的是。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别给累坏了。」
那一刻,黑仔浑身仿佛散发着一种名为踏实可靠的光辉。
我不得不佩服。
关键时候这孙子下手是真快啊。
「看见没?」
我推了把正在旁边看热闹的矮子:「看看人家黑仔多自觉,这就是差距!你也赶紧的,别什麽都要我教。」
矮子也是如梦初醒,看了眼三班那边,也是快步赶了过去。
我也动了心思。
视线在二班的人群中穿梭。
小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拖着那个粉色行李箱,在满是泥泞的路上显得有些费劲。
周围有几个男生想上去帮忙。
大概是被她平时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给劝退了,有些犹豫不决。
我看乐了。
整理了一下衣领,吐掉嘴里的菸头,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跟她并排走着,双手插兜,一脸欠揍的看着她。
「这箱子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怎麽都不听使唤呢?」
小霜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
那张藏在围巾里的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