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突然暴怒,抬脚就踹在离他最近的黄毛肚子上。
「都他妈给老子滚去门口跪着!」
那几个平时在这一带作威作福的小混混,此刻老老实实的。
一个个垂头丧气排着队,往网吧门口去。
外面寒风呼啸。
坚哥也不敢装死了,捂着鼻子,灰溜溜爬起来,混在队伍最后面,哆哆嗦嗦跪在了那冰凉生硬的水泥地上。
一排人,跪得整整齐齐。
这场面,壮观又解气,还有着些荒诞的黑色幽默。
网吧里那些上网的,连游戏都不打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在这个崇尚暴力的年纪,这一幕给他们带来了十足的视觉冲击力。
黑熊回头看我,脸上又换回了那副亲热的笑。
「兄弟,咋回事啊?这不像你风格啊,这麽大火气。」
「没啥。」
我看着门外那排颤抖的背影:「这帮杂碎,非要找不痛快。正好心里有火,拿他们去去火。」
「这帮生瓜蛋子,是欠收拾。」
黑熊也没太当回事,反而盯着我看。
「你也是,直接上里面吱应一声啊,还非得亲自动手。你看你,一点没变,还是那副死样子。」
我看着黑熊那颗鋥亮的大光头,忍不住笑了。
「你这他妈是个啥情况?这都两年了,头发还没长出来?」
这大光头的造型,还是当初在木材厂,小粉给推的。
黑熊毫不在意的摸了摸光头,咧嘴笑道:「早长出来了!但我后来一琢磨,没头发省事啊!又给剃了,挺方便的,洗澡都不用洗发水了。就是这冬天有点遭罪,冷的很。」
说着,他跟变戏法似的,从大口袋里,掏出顶雷锋帽。
往脑袋上一扣,还得瑟的晃了晃两边的护耳。
「咋样?这一戴,谁也不爱。」
我被他这滑稽样给逗乐了,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也散了不少。
「走走走!」黑熊伸手想拉我:「这外头太乱,进屋聊?里面空调开得足,八戒待会就过来。」
我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坐就不坐了,真有事。」
「这大过节的,有啥事比喝酒重要?」黑熊不解。
我指了指那束花,自嘲的笑道:「还得去当舔狗呢,这花再不送出去,就真成乾花了。」
黑熊看到那束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坏笑。
「行,懂!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你小子,这辈子就毁在娘们身上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下次,下次必须喝,不醉不归。」
「好。」我点点头。
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馀光瞥见还在角落发愣的阿顺。
这小子捂着肿起的眼睛,看我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敬畏,有尴尬,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我想了想,停下脚步。
「对了,熊哥。」
我指了指阿顺。
阿顺浑身一震,立马站直了身体。
「这是阿顺,」我说:「我朋友,刚才多亏他帮忙拦着,不然我脑袋还得开瓢。这兄弟挺仗义,以后你帮我照应着点。」
黑熊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阿顺,也没多问,很乾脆的点头:「成!既然浩子你开口了,那就是自家人。」
阿顺整个人都懵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就像天上掉馅饼正好砸进嘴里。
在这个混子遍地的东湘,能跟上黑熊,那就算是有了护身符。
他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谢谢…谢谢哥!谢谢熊哥!」
我没再多说什麽,冲阿顺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拿起花束,把那几片折断的叶子掐掉,尽量让它看起来体面一些。
「走了。」
我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
门口,那一排跪着的小混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见我出来,坚哥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我注意到他。
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这帮人,不过是我发泄情绪的垃圾桶,用完了,也就没价值了。
我紧了紧羽绒服,消失在了东湘灰蒙蒙的街头。
身后,黑熊叼着烟站在网吧门口,眯着眼看着我远去的背影。
喃喃自语:「还是那个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