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
我斜睨着他,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伪装。
「骗骗兄弟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黑仔也不装了。
肩膀一垮,深深叹了口气,道貌岸然变成了欲哭无泪。
「唉,在沙发上挤了一宿,腰都快断了。小玉睡觉连外套都没脱。」
我差点笑出声。
合着他在沙发上辗转反侧,人家在床上裹得像个粽子?
我在床上累得腰酸背痛,他在沙发上闲得腰酸背痛。
这就是差距。
「知足吧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多少人想跟她共处一室都没机会,你好歹让你近水楼台了一回。这叫战术性胜利。」
黑仔吸了口烟,眼神往隔壁那个房间瞟。
「隔壁啥情况?怎麽一点动静没有?」
我冷笑一声。
「昨晚那动静你没听见?益达那孙子吐到大半夜,那个撕心裂肺啊,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周敏估计照顾了他一宿。」
黑仔一听,脸上的挫败感也没了,变成了一种幸灾乐祸的舒爽。
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该!让他装逼,这下老实了。」
「心里平衡了?」
「嘿嘿,我是那种人吗?」
我将菸头摁灭在窗台上:「我看你挺像。」
半小时后,退房大军集结。
我们四个站在走廊里,敲响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过了好一会,门才拉开一条缝。
益达扶着门框,脸色蜡黄。
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整个人像是被吸乾了阳气,随时能驾鹤西去。
「浩…浩哥…」
他看到我,两眼泪汪汪的,伸着手就要扑过来求抱抱。
「停!打住!」
我连忙后退一步,一脸嫌弃:「别整这死出,这味儿太冲了,你是在厕所里泡了一宿吗?」
益达欲哭无泪,回头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周敏。
周敏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有些容光焕发,看到我们笑着打了个招呼。
高下立判。
这一战,307寝室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唯有我浩哥稍微找回了点场子。
回程的路途有些沉闷。
把黑仔和小玉送上去东桥的班车,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很,估计还得拉扯一阵子。
又打车把陈璐瑶送回了家。
临走前她要死要活的抱着我不撒手,在大街上也不嫌臊得慌。
最后还是我答应了下周有空了第一时间来找她,这才勉强脱身。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一个人插着兜,漫无目的地在东湘破旧的街道上溜达。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以前的老学校门口。
那个熟悉的铁栅栏门依旧斑驳。
只是旁边的围墙上,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圈。
圈里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我点了根烟,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
这地方承载了无数人的初恋丶斗殴和逃课时光。
但在城市发展的宏大叙事面前,它就是一块等着被铲平的烂疮疤。
转眼间,这个曾经让我们爱得深沉丶恨得咬牙切齿的地方,即将被时代推平,永远沉入记忆的长河,变成一堆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