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十几个身影错落站着,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带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其中也不乏一两个女生。
海鸥懒洋洋地坐在中间那张课桌上,嘴里叼着烟。
下蹲男也在,蹲在讲台上,打量着我。
小白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樟树。
甚至连妖秀那小子也在,他低着头站在角落里,看见我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这是把六院这潭水里的蛟龙,全都聚齐了吗?
我粗略扫了一眼,算上我身边的柔姐,大概十五个人左右。
他们听到开门声,齐刷刷朝我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玩味。
这阵仗,是要干嘛?
海鸥看见我,笑了。
他从桌上跳下来,掐灭菸头,冲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墙壁。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面承重墙,墙壁上的大白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当我走近,看清上面的东西时,顿时头皮发麻。
在那斑驳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不是用笔写的。
而是用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有些名字已经很模糊了,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有些则棱角分明,像是刚刻上去不久,甚至还能看到砖石翻开的锐利。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一个个认着那些名字。
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最顶上一排,字迹狂放,力透砖石。
王越丶林逸飞丶辉旭…
再往下。
王浩丶宇城飞…
还有黄忠丶郭强…
这些名字里每一个,都是这片江湖里曾经响当当的传说。
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听着这些人的故事长大的。
他们打过的架,泡过的妞,闯下的祸,都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嘴里的神话。
而现在,他们的名字,就刻在这面破墙上,无声的俯视着我。
我的目光继续下移。
叶枫。
枫哥的名字也在,刻得很深,就在正中间的位置,独树一帜。
再往下,就是眼前这帮人了。
海鸥丶袁昊丶张储丶陈屹丶王希柔…
每一行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时代,代表着一群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叱咤风云的年轻人。
在这些名字的最下方,有两个崭新的刻痕,还没来得及落灰。
王北,妖秀。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经久不息的刻痕。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我有种奇异的战栗感。
这不仅仅是一面墙。
这是六院的封神榜。
海鸥走到我身边,随我一块仰视着这面墙壁。
「这里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数不清的故事,流不完的血。有人风光无限,有人黯然退场,有人还在监狱里蹲着…」
「当然,」他顿了顿:「也有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刀身有些年头了,布满了磨损的痕迹,刀锋却依旧泛着寒光。
刀柄处用粗糙的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上面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
海鸥把匕首递到我面前。
「规矩,你应该懂。」
他指了指墙上那块还算平整的空白处。
「既然入了伙,总得留点什麽。」
我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周围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审视,也是一种接纳。
从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我定了定神,走到墙边。
刀尖抵在墙皮上。
我手腕发力,刀锋刺入墙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我刻得很慢,很用力。
一笔,一划。
自从踏入六院之后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这刀尖之下,化作了墙上深深的刻痕。
刘丶浩丶杰。
三个字刻完,我将匕首递还给海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退后半步,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叶枫丶海鸥他们并列在一起,心里涌起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像是尘埃落定,又像是踏入深渊。
饮者留其名。
海鸥递给我一支烟。亲自用打火机给我点上。
「欢迎加入三十二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