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我的,将会是什麽?
三刀六洞?
我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
六院篮球场。
雨后的水泥地还没干透,积着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洼。
篮球砸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海鸥穿着一件黑色球衣,汗水浸透了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运球,过人,起跳。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篮球空心入网,摩擦着篮网,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周围围观的几人却没有欢呼,一个个都心不在焉。
鱼雷也在。
他阴沉着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海鸥的背影。
像一头随时准备噬主的恶狼。
猴子出事后,他就一直这副鬼样子。
不远处,妖秀独自一人坐在湿漉漉的石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没看球,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大山,不知道在想什麽。
嗡——
小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义哥的电话。」
海鸥停下动作,接过小白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走过去接起电话。
那边简短的说了一句,海鸥表情没什麽变化,只是轻声应道:「好,知道了,麻烦义哥。」
挂断电话,海鸥把手机扔回给小白,随手抓起挂在篮架上的外套。
「找到了。」
一直蹲着的鱼雷立马站了起来,眼里迸出凶光:「在哪?老子现在就去废了他!」
「西岭的老红星养殖场。」
海鸥一边穿衣服,一边扫视着周围众人:「小白,张储,鱼雷,小轩,跟我走。其他人散了。」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一直坐在角落的妖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我也去。」
海鸥停下脚步,正在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眯起眼睛打量着妖秀。
从早上出事到现在,这家伙就像个影子,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话也不多说。
「你去干什麽?」海鸥的眼神带着审视:「这种脏活,不适合你这种公子哥。」
妖秀语气平淡:「大家都是三十二社的,猴子被砍了,我也想出份力…顺便看看,那刘浩杰是个什麽下场。」
海鸥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下头。
「行。」
他走过去,拍了拍妖秀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既然想去,那就跟着,别乱说话。」
一行人出了学校,拦了两辆计程车,直奔西岭。
车窗外。
乌云还没散尽,天色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金杯面包车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股混合着鸡粪丶饲料和某种腐烂物的浓烈恶臭侵入鼻腔。
我被两个男人粗暴的从车里拽了出来,脚下一软,踩进一滩黏腻的泥水里。
眼前,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养鸡场。
几排低矮的棚屋歪歪斜斜,屋顶的石棉瓦破了几个大洞。
无数只鸡被关在肮脏狭窄的铁笼里,发出嘈杂的咕咕声。
下过雨之后,地上到处是散落的鸡毛和污秽,腥臭刺鼻。
义哥那伙人押着我,一直走到养鸡场最深处的一间平房前。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我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铲,专心致志的给食槽里添着饲料。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脚上套着双沾满泥浆的胶鞋,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农场工人。
可他一回头,我心里随之一惊。
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乡土的憨厚。
可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眼角一直划到下颚,像条丑陋的蜈蚣匍匐在他脸上。
而那双眼睛,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你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喜怒哀乐,什麽都没有。
他看我,和看食槽里那些争抢啄食的鸡,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牲口。
只是有的,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