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狗咳得直翻白眼,还不忘冲我竖起大拇指。
那是对我不要脸的最高致敬。
我没理他,转头看着黑千斤,一脸诚恳。
「学姐啊,我现在这处境你也看到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出门就让人开了瓢。这时候招惹人家姑娘,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这就叫以退为进。
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顺便卖个惨,立个深情浪子的人设。
黑千斤盯着我看了半晌。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良久。
她身子往后一靠,屁股底下的铁凳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没看出来啊,浩子。」
黑千斤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意味。
「挺爷们。本来那妮子还说,只要是你,倒贴都行。既然你这麽有原则,那就算了。」
听到「倒贴」俩字。
我大腿根一紧,差点就脱口而出「其实原则也是可以变通的。」
「吃饭,吃饭。」
我掩饰性地扒拉了两口米饭,压下心头的躁动。
「学姐,这鸡蛋不错,你多吃点,补补。」
黑千斤点了点头,突然羞怯地低下了头。
大脸盘子上,居然飞起两坨红晕。
她扭捏了一下,粗声粗气地开口。
「别说她了…浩子,姐发现,姐现在都有点稀罕你了。」
哐当!
我和阳狗手里的勺子,同时掉进了不锈钢盘子里。
清脆悦耳。
我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他妈比三十二社那帮人拿着砍刀堵门还吓人。
…
午饭过后,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我和阳狗跟黑千斤告别,往操场对面的老厕所去。
那儿有片竹林。
刚好能挡住教学楼那边老师的视线,是阳狗新发现的风水宝地。
我始终不习惯去厕所里抽菸。
初中物理课上有教过,物体会由固态变作液态,最终化为气态…
嗯…更详细的,我就不多描述了。
我俩蹲在竹林里,脚下是发黄的竹叶和不知谁扔的菸头。
吃完饭,点上烟,深吸上那麽一口。
那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浩哥。」
阳狗蹲在地上,手里夹着烟,看着旁边斑驳的红砖墙。
墙上被人写满了各种脏话和某某爱某某的誓言。
「我咋感觉你变了呢?」
「哪变了?变帅了?」我漫不经心回了句。
「不是。」
阳狗吐出一口烟雾,笑嘻嘻地说。
「刚认识你那会,你还是跟在姜雨身边的小怂包呢,见人说话都脸红。一转眼功夫,连三十二社的人,你都敢动了。」
我弹了弹菸灰。
脸上是对过去的缅怀,也是对现实的无奈。
「是啊…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不动,他们就要动我。
道理就这麽简单。
「浩哥,你说咱们以后会怎样?」
阳狗突然问了一句。
眼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能咋样?」我无奈笑道。
「混呗。混到毕业,混张文凭,然后找个厂上班,娶个不嫌弃咱们的老婆,生个娃,继续混。」
「真没劲。」
阳狗叹了口气。
「我还想着以后能当个大哥,出门前呼后拥,开大奔,住别墅,顿顿吃龙虾呢。」
「晚上把枕头垫高点,做个好梦,没准能实现。」我嗤笑一声。
阳狗声音沉闷,带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来六院之前,我还想着能跟枫哥一样,从这打出一片天,威风八面。」
他苦笑一声。
「结果啊…现在才知道。」
「咱们这种人,光是为了不跪着,就要拼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