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救护车的功夫,老金给陈涛家里打了个电话。
那语气,卑微得跟孙子似的。
结果电话那头,陈涛家里像是早有预料,说他们不管这事,也管不了,让学校自个看着办。
啪。
电话挂了。
老金举着手机,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陈涛,亲自带他去了市里。
老金走后,诊所里的气氛才活泛起来。
小琦立马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白沙,散了一圈。
烟身都弯了,但不影响抽。
「我涛哥还是狠啊。」
小琦龇牙咧嘴的让大夫给他上着药,嘴里还不闲着:「脑袋让开了瓢,还跟没事人似的。」
益达接过烟。
手抖得厉害。
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了好几下才点着。
「浩哥…」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哆嗦:「刚才你拿刀架着鱼雷那会,真他妈吓人。我以为你真要捅死他。」
我趴在床上,任由护士用酒精棉球在伤口上搓着。
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说我他妈当时腿都软了,你信吗?」
刚才那是肾上腺素顶着,脑子一热,什麽都不顾了。
现在缓过劲来,是一阵阵的后怕。
那是人命啊。
那一刀真要捅进去,我也没法坐在这聊天了,这会估计正蹲在号子里唱铁窗泪呢。
「信。」
矮子坐在旁边,脸上贴着创可贴,淡淡说道:「你要是不怕,那就不是人了,是变态。」
黑仔光着膀子,后背上全是红肿的棍印。
他深深吸了口烟:「不管怎麽说,今晚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以后咱怕是都很难安生了。」
「那能咋办?」
小琦一脸无所谓,这货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反正都动手了,还能去给他磕头认错不成?」
「你磕头也没用,这种人,只认拳头。」
医生冷不丁冒出一句,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说起来,闹这麽大,学校会怎麽处理他们?没准直接开除了,咱们也不用犯愁了。」
益达还抱有一丝幻想。
「省省吧,」
矮子嗤笑一声:「从那几个老师的态度来看,在六院,这种大规模的械斗也不是第一次了,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是啊…」
益达叹了口气:「我以前在东湘就听说六院乱,没想到乱成这逼样,这哪是学校啊,整个一土匪窝。」
诊所里安静下来。
只剩头顶吊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
我听着他们议论,心里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
今晚来的,估计也就下蹲男跟猴子算是正儿八经的三十二社成员。
像这样的人,还有三十来号…
唉!
「行了,都别丧着个脸了。」
陈涛不在,黑仔自然接过了话语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六个人,既然抱成了团,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敢来,咱怎麽也得崩碎他几颗牙!」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今晚虽然险胜,但也彻底把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特别是最后我拿着刀逼退众人那一幕。
估计明天就会传遍六院。
人怕出名,猪怕壮。
我这是当众打了他们的脸,这事,没法善了。
真是头疼。
死局啊。
手机上,璐姐给我发了好几条信息,问我怎麽不回话了,是不是睡着了。
字里行间全是小女人的娇嗔。
我没敢把今天的事告诉她,怕她担心。
给她回了个「睡着了,晚安」,然后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今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早,回到学校。
操场的广播里依旧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
阳光明媚,书声琅琅。
宿舍也被收拾乾净,仿佛昨晚的械斗从未发生过。
唯有路过的走读生,看我们时那奇怪的眼神,在无声的提醒着。
这里是六院。
在这里,暴风雨永远不会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