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腥味钻进嗓子。

李昊天推着轮椅。

苏婉坐在上面，腿上的石膏还没拆。

她低头摆弄着那个微型终端。

「头儿，船还要半小时才开。」

李昊天停下脚步。

前面是个搭着石棉瓦的临时摊位。

锅盖掀开。

白色的雾气卷着面香冲出来。

「先吃点东西。」

他在摊位前的长凳上坐下。

长凳上抹了一层厚厚的油垢。

「老板，两碗素面，多放青菜。」

老板是个光头。

他正抓着一把乾面条往锅里甩。

「不加肉？」

「不要牛肉。」

老板应了一声，熟练地用长筷子拨弄着面条。

苏婉侧过头，看着李昊天。

「你以前挺爱吃这口。」

李昊天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翻腾的浪花。

「现在闻到红肉的味道，犯恶心。」

隔壁桌坐着四个男人。

带头的那个穿着紧身背心。

他的大理石一样的胸肌把背心撑得变了形。

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金炼子。

「老板，牛肉呢？」

壮汉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醋壶跳了三跳。

老板拎着勺子走过去。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几位大哥，真不凑巧。」

「今天的牛腱子肉卖光了。」

壮汉把嘴里的牙签吐在地上。

他站起身，一把揪住老板的围裙。

「卖光了？」

「老子专门从南区赶过来，你说没肉了？」

老板吓得缩起脖子。

「明天，明天一定给您留着。」

壮汉冷哼一声。

他转过头。

他看到了李昊天面前刚端上来的素面。

两碗面冒着热气。

绿油油的青菜铺在上面。

「凭什麽他有，老子没有？」

壮汉松开老板。

他大步跨到李昊天桌前。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面。

「小子，这碗里没藏肉？」

李昊天拿起筷子。

他挑起一绺面条，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没肉。」

壮汉眯起眼。

他突然出手。

他一巴掌抽在李昊天的碗边。

「哗啦——」

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面条挂在李昊天的夹克上。

汤水顺着木桌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苏婉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她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壮汉。

「你干什麽？」

壮汉指着李昊天。

他对着李昊天的脸吐了一口唾沫。

「看什麽看？」

「老子说没有，就是没有。」

李昊天低下头。

他盯着鞋面上的一截面条。

那是刚出锅的。

还在冒着热气。

「我不吃牛肉。」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壮汉放肆地笑起来。

他扭头看着身后的同夥。

「听见没？这穷逼说他不吃牛肉。」

那几个小弟跟着起哄。

「是不吃啊，还是买不起啊？」

李昊天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壮汉那张横肉乱颤的脸。

「但我也不喜欢浪费食物。」

壮汉像是听到了笑话。

他抡起拳头。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对着李昊天的太阳穴砸下去。

李昊天坐着没动。

他右手食指弯曲。

他在桌子底下，对着壮汉的膝盖轻轻一弹。

「喀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