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不得吞噬人类意识。任何形式,任何程度,都不行。」
银茧的心跳停了一瞬,像在消化这句话。薄膜下的黑影躁动,像一只不耐烦的幼兽。可它没有撞阵,也没有撕裂,只是把那股野性压在膜下,发出闷闷的摩擦声。
李昊天继续:「第二条——不得啃食封印符纹。阵丶门丶钉丶灯的符线,你敢咬,我就敢断供。」
他说「断供」两个字时,手指微微一收。阵台边缘那几枚黯淡晶槽被他以令牌牵引,亮起一线光——那是他带进来的晶核储备,供给一旦抽走,银茧就会从「被供养」变回「饥饿」,而饥饿的灾厄会先咬自己,再咬别人。
银茧的心跳明显急促了几下,像本能地抗议。但很快,节奏又被强行拉回稳定——它能感觉到「食物」在对方手里。
李昊天最后一条,说得更慢,也更重:
「第三条——一旦失控,立刻回到『巢穴权限』下。你听见『回去』,就回去。听不懂,也得回去。」
「巢穴权限」四个字落下,阵台凹纹猛地亮了一圈,像在回应这个「权限」的存在。苏婉忽然明白——老板不是单纯在威胁,他是在把「规矩」写进阵里,写进这东西的活性里。不是讲道理,是订契约。
精神层面传来一道模糊的回应。
不是语言,更像情绪——湿冷丶饥饿丶委屈,又夹着一丝兴奋。像孩子被按着头答应规矩,嘴上不敢反驳,眼睛却还盯着桌上的肉。
银茧表面纹路缓缓收束,那道薄膜下的黑影伏了下去,像趴回巢里。心跳声仍在——
一下。
又一下。
却比刚才更「听话」,更像被圈进某个节拍里。
李昊天没有放松。他知道这不是臣服,只是暂时的同意。野性不会因为三句话消失,只会因为「界」而被推迟爆发。
他抬手,从背包里取出三枚晶核,按进阵台的晶槽。晶核亮起的瞬间,阵台微光流转,像有温度的水沿着符线渗入银茧底部。银茧的心跳立刻变得更沉稳,薄膜下的摩擦声也渐渐停了。
供给协议生效——它得到食物,规矩得到执行。
守墓人看着阵台符光,声音压得很低:「你用阵当纸,用供给当墨……这是把灾厄当『灵兽』养。」
「它不是灵兽。」李昊天淡淡道,「它是雷。只不过我现在把引线捏在手里。」
秦月站在一旁,眼神复杂:「你真信它会守?」
「我不信。」李昊天看向银茧,目光像钉,「我信的是——它想活。想活就得吃,想吃就得听规矩。」
苏婉一直没插话。她看着那个人站在阵光与黑暗交界处,语气冷,动作却精准到近乎克制:不是在发泄,也不是在赌运气,而是在给每一种最坏情况预留「收回」的手柄。
她忽然明白,老板并非无情。他把情感藏在规矩里——把「不要伤人」写成「不得吞噬意识」,把「别乱来」写成「失控就回巢」。像一个不会说软话的人,只会用最硬的方式把人护住。
银茧忽然轻轻一颤,像在阵光里翻了个身。薄膜下那道黑影抬了一下,又伏下去。精神层面传来更清晰的一点回应,仍然模糊,却带着某种「记住了」的意味。
李昊天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他把令牌插回腰侧,声音恢复到一贯的冷静:「守墓人,加固外围符。刘虎,把隔离舱撤到边上,留通道。秦月,安排轮值,谁都别靠近阵心三米内。」
众人应声动作起来。石室重新响起轻微脚步与器材摩擦声,紧绷的气氛却没散,反而更沉——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把炸弹移进了更结实的盒子里。
幽灯火苗在阵光里稳了些,青白与银光交织,照得银茧像一枚即将孵化的月。心跳声依旧——
一下。
又一下。
像在提醒每个人:破茧前夜,最安静,也最危险。
李昊天站在阵台边缘,目光越过银茧,落向石室更深的黑暗。玄棺钉带来的「窗口」不会太久,那只追灾者很快会重新嗅到方向;而无名教团的第二扇门,恐怕也不会等他们准备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对银茧,也像对自己:
「规矩立了。别逼我动更狠的。」
银茧轻轻一震。
像答应。
也像在压着一声野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