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没什麽特效药吗?」
安建兴还是有点不死心,他看着大夫,只要大夫说出一个名字,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能买到。
可医生还是摇了摇头:
「药物只能起到一个辅助效果,主要是控制可能伴发的抑郁丶情绪焦虑丶或者睡眠问题,但是无法消除不同人格。最主要的,还是要靠心理治疗。这是个相当漫长的过程,您可以找有经验的治疗室,帮助您的孩子面对创伤,促进不同人格之间的理解,最终目标是实现一定程度的整合,或者至少让各个人格能够和平共处,减少对日常生活的干扰。」
「但这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可能......持续终身。」
从诊室走出来的时候,安建兴觉得走廊的灯光刺的让自己眼晕。他手里攥着那本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纸上那些字,他现在大半都看不懂,但其中的含义,已经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们夫妇的肩膀上,也压在了自己女儿未来的道路上。
沈静婉和安素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沈静婉牵着安素雪的手,一下一下的摸着。而安素雪安安静静的,脸上还带着一个很有礼貌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依然是一片对于陌生人的距离感。
安建兴走到妻女面前,看了看妻子憔悴却强撑镇定的脸,又看了看女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脸,酝酿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
「回家。」
后来,安建兴还是不信邪,或者说,他无法接受一辈子都治不好的结果。他动用人脉,不惜重金,从海外请回来一位在这个领域颇有建树的心理医生。
据说这位医生治愈了不少患者,让那些患者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但有名的条件,是高得离谱的收费。
安建兴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让女儿回来,这些都无所谓。
治疗的过程很漫长,每周数次。
起初只有那个最初醒来的那个礼貌的人格愿意进行有限的交流,其他人格都深藏不露,或充满敌意。
在治疗中,新的人格偶尔会出现,又偶尔会悄然消失。
安建兴夫妇在治疗室窗外,看着自己女儿不断切换,那种感觉既心疼,又觉得诡异。
这个医生水平很高,随着治疗深入,治疗室里的声音渐渐的多了起来。
有安静聊天的,有一言不发的,还有尖叫哭喊的,还有打砸东西的......
最终,在一个相对漫长的平静期后,医生告诉他们,内部暂时稳定下来了。
目前主要有四个相对完整丶稳定丶且能进行一部分外部交流的身份状态。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特徵丶记忆和应对模式。
其中一个承载了大部分创伤记忆和核心情感,非常脆弱。
另外三个,承担了因谷底的日常生活丶社交丶学习等不同功能的管理者角色。
而这四个,就是叶抒认识的,承载创伤的本体安素雪丶成熟温柔的管理者知秋丶要强豪爽的守护者夏晴,以及那个总是冷冷的一根筋观察者小暖。
安建兴和沈静婉,也从最初的崩溃丶抗拒丶无法理解,到后来的被迫接受,再到最后的无奈认命。
还能怎样呢?难道因为女儿裂开了,就不再是自己的女儿了吗?
不,每一个都是从他们的小雪身上长出来的,每一个都带着小雪的一部分,都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开始学着去辨认不同的女儿,并给她们都取了名字。
因为自己女儿的名字叫小雪,承载了夏天般热情的孩子,叫夏晴,有着秋日般沉静周全的是知秋。
至于那个没什麽表情,总是冷冷观察着一切的孩子,为她取名小暖,希望她冷冷的内心,终有一日能感受到暖意。
而那个最脆弱,承载了所有伤痛的女儿,永远是他们的小雪。
日子,就在这种小心翼翼不断切换中过了下来。除了安素雪,其他三个人格也在安建兴和沈静婉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称呼安建兴和沈静婉为「爸爸妈妈」。
但她们清楚,自己并非原生的女儿。
安建兴和沈静婉也清楚,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得到了一群需要他们去爱的特殊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