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安素雪的过去(2 / 2)

沈静婉没有停下,只是走到床边,一点点地把安素雪轻轻揽入自己的怀里。

最开始,安素雪剧烈挣扎起来,不断抓着沈静婉的衣服,胳膊,嘴里还不断尖叫着。

沈静婉没有松手,任由安素雪怎麽抓自己,就是这样把安素雪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

「妈妈在……妈妈在这儿……我的小雪……回家了……没事了……没事了……」

也许是那怀抱太过熟悉,即使记忆暂时遗忘了,身体的某些部分却还清晰的记得。

也许是那满是心疼和爱意的哭声,终于穿透了名为恐惧的墙,触碰到了某个柔软的角落。

安素雪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抓挠变成了抓握。

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在那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松懈下来。

然后,在某个瞬间,一声积蓄了太多委屈丶恐惧和痛苦的哭声,从沈静婉的怀里传了出来。

安素雪哭的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沈静婉的衣服,生怕她会离开。

沈静婉紧紧抱着女儿,自己的眼泪也流得更加厉害。

这一刻,没有劫后馀生的狂喜,只有沉重的心疼和后怕。

而后在医院的那段日子,对安建兴和沈静婉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身心煎熬。

女儿的身体在精心照料下,伤口慢慢愈合。可心灵上的创伤,却像海沟一样,漆黑一片,难以触及。

安素雪开始表现的极度不安,她拒绝离开病房半步,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沈静婉怀里,身体也时常毫无预兆的发抖。

白天走廊里的脚步声,护士推车声,都会让她害怕的捂住耳朵。

晚上也总会被惊醒,发出一声声尖叫。

她只认沈静婉。只有母亲的怀抱和气息,能让她获得一丝丝短暂的安全感。

就连安建兴想要靠近,都会引起她明显的抗拒,安建兴只能红着眼圈站在几步之外,心如刀割。

终于,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可以回家静养了,心理的康复需要更长久的时间和耐心的爱。

然而,家,这个原本最安全温暖的港湾,似乎也不起作用了。

安素雪不肯走出自己的房间,终日缩在自己的房间的角落里,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窗帘挡住窗外的阳光,把自己完全与外界隔绝。

送进去的饭菜,往往只动几口,人就又缩回了那个壳里。

她不说话,对父母小心翼翼的安慰,最多只是睁着有些空洞的眼睛看一会儿,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安建兴和沈静婉每天变着花样给做好吃的,买各种玩具丶衣服丶故事书,耐心地试图靠近,哪怕只是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

他们谘询了无数医生,得到的建议无非是「耐心」丶「陪伴」丶「给予安全感」丶「避免刺激」。

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中缓慢流淌,直到有一天,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但方式却诡异的让这对夫妇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瞬间被一桶冰水浇灭了。

一天下午,安建兴正在客厅翻着从书店买回来治疗心理创伤的书,沈静婉则靠在女儿紧闭的房门上,低声说着什麽。

忽然,她听见门里传来了响动,是......脚步声?是朝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老安!」

沈静婉瞪大眼睛,小声朝着安建兴喊了一句。

随着安建兴回过头,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安建兴和沈静婉的心脏差点要跳出来,强烈的喜悦让他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女儿从门里走了出来。

安素雪穿着睡衣,头发虽然还有些乱,但明显用手梳理过。小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空洞和惊惶,看着反而有些......过于平静了。

她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径直看向站在门口,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两人。

然而,在安建兴和沈静婉激动的注视下,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和沈静婉平时一样的微笑。

两口子怔住了,那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见到父母时该有的笑容。那笑容,礼貌,清晰,带着一丝打量的距离感。出现在这张稚嫩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紧接着,她开口了,说出了让两口子如坠冰窟的那句话:

「叔叔阿姨好,请问......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