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看她这副强撑又虚弱的样子,知道跟此刻的她讲道理或等她点头同意都是徒劳。
他几乎没怎麽犹豫,慢慢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在夏晴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向前一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你干什麽?」
「背你回家。」
一问,一答,没有多馀的废话。
「我没事……不用背。」
夏晴的拒绝几乎是条件反射,声音却因为虚弱而显得底气不足。她试图站得更直些,证明自己还能走,但那轻微的摇晃出卖了她。
叶抒依然蹲着没动,认真开口说道:
「我跟你讲,低血糖晕倒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小暖也低血糖,人家都知道情况不对,主动让我拉着她手走。」
他本意是想举例说明「接受帮助不丢人」,话赶话就说出来了,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举例本身可能触动了别的神经。
果然,夏晴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了,或者说,某种微妙的情绪被点燃了。她几乎是立刻追问:
「你拉着她走?拉的哪?」
「当然是手啊,不然拉哪儿?」
叶抒依旧没觉得这有什麽问题,甚至觉得夏晴这问题问得奇怪,现在是在讨论该拉哪里的时候吗?是讨论要不要帮忙的时候啊!
这个回答,配上他那副「这还用问」的语气,让夏晴有点气闷,有点说不清的别扭,还有一种「凭什麽她可以我就不行」近乎幼稚的攀比心。
「……哼。」
夏晴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她看着叶抒那副理所当然等着背她的后背,又想起他刚才那句「拉着小暖的手」,心里那股无名火和别扭劲,连同身体极度的虚弱和想要尽快摆脱这糟糕状态的迫切,压倒了她那点残馀的坚持。
「……行,你厉害。」
她几乎是赌气般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在叶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往前一倾,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力道,直接趴到了他背上。
「哎——!」
叶抒完全没料到她答应得这麽爽快,更没料到她是这种砸下来的方式,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闷哼一声,赶紧腰腹发力,双腿牢牢扎稳,手臂向后一捞,堪堪托住她的腿弯,有些狼狈地稳住了身形。
「夏晴姐,你……」
「闭嘴!」
夏晴立刻打断他,手臂环过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一侧肩颈处,滚烫的呼吸和虚弱却凶巴巴的警告直接喷在他耳畔:
「你敢说我重,你就死定了!」
「我没想说那个。」
但其实叶抒确实想说的这个,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改口:
「我是想说……这两个行李箱,我没办法一起拿上去了,先放门卫这。得先把你背上去,再下来拿。」
叶抒的脚步声沉稳而清晰,夏晴趴在他的后背上,身体的虚软有了支撑,颠簸的世界似乎也暂时安稳下来。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乾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风尘仆仆的味道。她能感觉到他背上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能听到他近在耳畔的呼吸和心跳。
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比在高铁上靠着他肩膀时更甚。因为这不再是并排而坐的偶然依靠,而是全方位的背负与承载。
她今天依靠叶抒的时间太长了,不管是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太长了。
这不对。
这不应该是她夏晴。
夏晴在叶抒的背上,随着叶抒的脚步轻晃,脑子里不断想着。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是那个在知秋丶小雪丶小暖需要保护时,能站出来扛起事情的人。
至少,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应该是这样的。
向来只有其他人依靠她的时候,她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矫情起来了?
……好像,是在叶抒来了之后。
几乎不需要费力思考,答案就自动浮现在脑海。
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又像一处可以暂时歇脚的荫蔽。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允许了自己疲累,脆弱,甚至依赖。
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怎麽样,叶抒都会包容自己,都会理解自己,会为自己兜底。
夏晴趴在叶抒背上微微转头,看向叶抒的侧脸。
羞耻感依然存在,但这感觉与一种更深层的疲惫和解脱感混合在了一起。她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这被迫的亲密和依赖。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