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菟愣愣的,但他的眼睛替他发出了悲鸣。
一颗颗眼泪顺着小家伙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有反覆确认,只是轻轻问了一个问题:
「我的妈妈,我的亲生妈妈,是什麽样子的?」
温斯顿闻言,伸手将他抱进怀里,亲吻他冰凉的额头,轻拍他的背:
「她很美。宝贝,你的妈妈是个坚定丶温柔,美好的人。」
「你和你妈妈长着一样的眉眼,生着一样的骨相。你是你妈妈最宝贵的遗产。」
乌菟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他听着温斯顿的话,用那稚嫩的,软乎乎的声音,说出残忍又天真地质问:
「我怎麽会忘记她呢?」
小家伙正在自己掀开伤疤。
他捂住耳朵,在心里用刀割伤自己,想要赎罪。
「我怎麽能忘记她的样子,我怎麽可以忘记妈妈……」
温斯顿心脏更是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他哄着孩子,却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心理学相关的书。
这是明明是正常的情绪现象。
那时候的乌菟太过幼小,遇到那样的场景和打击,他的身体下意识为自己开启了保护机制,让他将那份痛彻心扉的记忆遗忘在最深处。
但是温斯顿知道,他了解这个孩子,这个内心柔软敏感的小孩,绝对无法接受。
而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更是让乌菟不断质疑自己。
他难道,真的是亲生母亲的拖累吗?是他,让妈妈惨死在国外了吗?
温斯顿只能捧起他的脸,语气强硬地说:「看着我,宝贝,别走神!看着爸爸!」
「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在血缘关系上的亲生父亲!相信我的话,好吗?」
「你的姨妈在骗你,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那些话只是她的伪装。」
那女人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只会把错误归因给别人。
她从不觉得自己说谎,在她眼里,一切为真。
包括伪装成乌菟的母亲,把一个小孩整整骗了十二年。
让乌菟十二年都无法追逐到真正的母爱。
「妈妈……」乌菟喊着,后来才反应过来改口,「姨妈,为什麽要骗我……?」
温斯顿回答不上来,也许真相更残忍,他不想再让乌菟没完没了地想这些残忍的人和事了。
他按住乌菟的脑袋,将他按进自己的怀里,让他被充满安全感的环境环抱。
「不重要了,宝贝,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今天你已经够累了,一切等明天再说,行吗?」
「爸爸带你回家,我们一起生活,可以吗?」
但是,乌菟白着一张小脸,听不进温斯顿的话。
他的身体仍然如同风中芦苇,不停轻颤。
他没有从巨大的打击里走出来。
小家伙一直以来的执念被狠狠打碎。
他奢求到现在的爱,他渴望的家人,他存在的意义,他这一生憧憬着的幸福……
原来到现在就是一场空。
他永远等不到妈妈来爱他了。
那份想要妈妈疼爱的执念,原来从一开始就无法实现了。
他捂住脑袋,想起了两岁时,自己看见的,倒在血泊中不成人形的妈妈。
「呜……」
小家伙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温斯顿像是察觉了什麽,他抱着孩子,想要帮他隔绝那份恐惧和绝望,但是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小家伙像是看见了什麽一样,重新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之中。
「好多红色……妈妈……」
妈妈被装进袋子,被垒在山高的尸体上。
妈妈的手冰凉,至此再也无法温暖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