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曾经,他偷偷在喜欢的面包店门口,停顿驻足的时刻。
风很大,天气很冷,但是面包店传出的刚出炉的面包香气,还有暖融融的热气,都捂热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像现在这样。
温斯顿就是他曾经望着的透明的橱窗里,他眼馋了无数次,又根本买不到的高级货物。
名为爱的奢侈品。
但现在,温斯顿如同惊喜一般,突然出现,驱散了他的所有不安,在他堕入深渊前,接住了他。
「爸爸……」
「幸福……面包……」
小家伙患上失语症后,第一次主动开口,毫无逻辑地,学舌一般说着单词。
但只有他知道。
这是幸福的口令。
温斯顿又一次感到诧异。
他意外的是,受到如此多伤害的孩子,需要哄好他的代价却很小。
小到只需要一个拥抱。
他甚至不需要全心全意投入的感情,不需要极致的爱护。
只需要闲暇之馀,分出来的一点注意力,一点廉价的安慰,和表面上的真心,都能把这个小笨蛋哄得团团转。
可是那些人,连这点廉价的东西都不愿意给……
温斯顿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该做什麽,才能让乌菟能够感受到他全部的爱。
他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立刻送到乌菟面前,却发现全世界最好的宝贝就是他的孩子。
他想给他权利,金钱,可是小家伙应该讨厌被钱衡量的感觉。
温斯顿最拿的出手的东西,现在居然一文不值。
当他在此刻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十二岁的乌菟告诉他的话:
只要爸爸爱我,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温斯顿不记得自己到底抱着小家伙说了多少次「love」。
前半生他从未提起的一个单词,现在却被他时时刻刻挂在嘴边。
只有如此,他才能确定小家伙的心脏还在跳动。
还在为他而跳。
电子机械音又出现了。
温斯顿看到三岁乌菟的最后一眼,就是小家伙露出的一个纯真笑容。
温斯顿心念一动。
虽然小家伙什麽都没说,但是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和爸爸分开了。
小家伙在感谢他。
谢谢爸爸愿意爱他。
温斯顿被投放到新的记忆点的时候,他一摸到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他……在哭?
温斯顿简直难以置信。
可是眼底酸涩的感觉不像是在作假。
温斯顿连怎麽哭都不明白,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伸手,擦掉了自己眼角的眼泪。
但在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痛苦的情况下,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巾恰好出现在他眼前。
看着那只递来纸巾的手,温斯顿差点没有维持住自己良好的丶绅士的教养。
那是一双伤痕累累的手。
是属于小家伙的手。
他红着眼眶,看着面前又长高了一些的乌菟。
长高了,蹿了点个子,那张脸上有了更多像温斯顿的痕迹。
但更瘦了。
几乎是一把骨头架子,风一吹就会被带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