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果篮来到隔壁诊所门口,季然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雨滴,抬头看了眼店内。
卷帘门果然紧闭着,上面还贴着一张手写的「暂停营业」的告示,字迹有些潦草,透着一股慌乱。
季然敲了敲门。
「咚丶咚丶咚。」
「晓晓?在吗?我是季然。」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季然心里一沉。
他试探性地去推了一下旁边的小门,那是通往二楼居住区的侧门。
「吱呀——」
门没锁,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丶外卖馊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的诊疗室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几张病历单,垃圾桶翻倒在地上,几个用过的输液瓶滚到了角落里。显然,这里之前发生过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晓晓?」
季然喊了一声,快步走上二楼。
二楼是起居室,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在角落的沙发旁,季然终于看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林晓晓穿着那一身皱巴巴的凯蒂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中。
因为姿势太过蜷缩,她胸前那份惊人的沉甸甸被紧紧压在大腿上,把那件宽松的睡衣撑得有些紧绷,随着她压抑的抽泣微微起伏,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就像是一只受了伤丶只能把自己强行塞进狭小洞穴里舔舐伤口的小兽,看起来既可怜,又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倔强。
听到脚步声,她并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发出一声沙哑的丶带着浓浓鼻音的驱赶:
「走开……我没钱赔……你们走开……」
那声音里的无助和绝望,让季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副样子,他见过。
大一那年,她在实验室不小心打碎了昂贵的进口试管,吓得躲在器材室的角落里哭。那时候,正是身为同乡学长的季然找到了她,替她向导师求情,又陪她在角落里坐了一下午,直到她止住眼泪。
不仅仅因为是同乡,在异地求学时那种天然的亲近感让他无法坐视不管;更因为那天导师临走前随口嘱咐了一句:「那丫头性子倔,你去看着点,别让她钻牛角尖。」
那是他们初识的时候,也是她最依赖他的时候。
而现在,历史仿佛重演。
只是这次,那个倔强的小丫头,真的被生活逼到了绝境。
季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为什麽,只是像几年前那样,慢慢地蹲下身,伸出双臂,轻轻地丶试探性地将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揽入了怀中。
「别碰我!」
林晓晓像只受惊的小兽,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开始剧烈挣扎,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推开这个「入侵者」。
「没事了,晓晓。」
季然没有放手,反而加重了一点力道,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热,「有我在这儿呢。」
那个熟悉的称呼,那个熟悉的声音,让怀里剧烈挣扎的身影突然停滞了。
林晓晓慢慢地丶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中,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她本以为会看到嘲讽,或者听到那句冷冰冰的「早就告诉过你了」,毕竟前几天他们才刚吵过架。
但没有。
季然的眼里只有担忧和心疼,就像当年在器材室里,那个还没有因为学术分歧而变得严厉的温柔学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