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的孩子更是已经因为缺氧开始翻白眼,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
根据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兵临时的诊断,如果不立刻止血,她撑不过十分钟。
「团长……」
工兵营长的声音在发抖,他拿着图纸的手也在抖,「那块大横梁压在上面,我们现在的设备根本吊不起来。现在的结构全靠底下那根柱子顶着……」
他咽了一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崩溃的结论:
「这块板子……就是个天平。」
「如果我们要撬起左边救小李,重心偏移,右边瞬间就会失重塌陷,那几吨重的压力会直接把那个老师和孩子碾成肉泥……」
「反过来……如果我们撬起右边救群众,小李那边的压力会瞬间增加两倍,他……他会被当场压断……」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馀震轰鸣声,和近处女老师虚弱的呻吟声。
「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啊?!」
李团长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废墟下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战士。
那是他的兵,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又看向另一边那个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女老师,还有那个被她死死护在怀里丶只有五六岁的孩子。
「没时间了……团长……」
旁边的军医带着哭腔提醒道,「那个老师的大动脉可能破了,再不救……两边都得死。」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生骨肉,一边是人民群众的生命。
救儿子,就要亲手杀掉群众。
救群众,就要亲手杀掉儿子。
季然附身在猎手体内,感受着这只忠犬虽然身体不能动,但灵魂深处传来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悲鸣。
它想冲过去。
它想用自己的身体去顶住那个该死的石板。
可是它做不到。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中年男人,那个曾经在它入伍时摸着它的头说「好好干」的首长,此刻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李团长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慢慢地丶一步一步地走到废墟边缘,跪了下来。
他透过那道缝隙,看向被压在左端的年轻战士。
四目相对。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求救。
那个年轻的训导员,虽然痛得浑身都在抽搐,虽然嘴里全是血沫,但在看到父亲的那一刻,他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嘴唇动了动,呼出的气息吹起几缕灰尘。
猎手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
「爸……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