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锁金山,神明巡境(1 / 2)

旧金山。

凌晨,天色将明。

今天是华人的大日子。

恰逢此间,一片大雾弥漫。

今晨的雾,尤为浓重。它彻底淹没了那些属于米利坚人的煤气灯丶银行和电报局,将它们化为一片混沌的丶昏黄的剪影。

但这片大雾,在抵达两个特定的街区时,却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唐人街以及,被华人紧密控制丶与其连为一体的巴尔巴利海岸。

这里,是华人口中的「金山大埠」。

是数万华人用血汗丶乡愁丶白骨和黄金堆砌起来的化外之地。

今晨,这片土地的气正在改变。

雾气无法深入。

它们在唐人街主街口那个巨大的牌坊前翻滚丶迟疑丶退避。

因为在它们更深处,有另一种更强大丶更炽热丶更古老的气息正在升腾。

那是香火的气。

成千上万支檀香丶沉香丶降真香,混杂着艾草丶符纸和祭品燃烧的浓烈气味,已经在这片区域的上空盘旋了整整三天。

它们没有飘散,反而凝结丶压缩,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丶灰中带金的巨大云柱,仿佛一根通天彻地的香,从唐人街的心脏——冈州会馆内的关帝庙笔直地刺向夜空。

这不是庆典,更不是节日。

今天,「汉寿亭侯丶昭烈武成丶义勇武安丶忠义神武丶关圣帝君」,将要「巡境」。

应此地凡人之请,祂要亲自降临这片疆域,用祂的神威,将一切盘踞于此的污秽丶邪祟丶瘟疫和异域的丶不怀好意的灵,彻底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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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帝庙内。

这里是整个「金山大埠」的权力与信仰的中枢。

庙堂里没有一丝风,但上百支巨大的「龙凤喜烛」的火焰却在疯狂地摇曳丶舞蹈。

光影在神龛上投下了变幻莫测的阴影。

空气沉重。

前列一排是华人总会的理事,致公堂的香主,随后是六大会馆的大董,工商会的代表。

这些掌握着这片土地上几乎所有人生计丶律法和贸易的侨领们——此刻正身穿重丶古老的祭祀袍服,肃立在神案之前。

为首之人,单独站在前方,更是深深陷进了香火中央,背影几不可查。

他们的身后,是唐人街各个势力的代表,他们同样身着统一的黑缎马褂,腰间扎着红带,表情肃穆,不发一言。

所有人,都在等待。

「咚。」

一声沉闷的法鼓声响起。

「咚。」

「咚。」

三通鼓毕。

站在主祭位置的老人高声嘶喊。

「吉时已到。」

他的声音豪迈,如同金石相击,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上香!」

为首之人上前,从「礼生」手中接过三支粗壮的龙香。

他走到那座高达三米的黄铜香炉前,在缭绕的烟雾中,三跪九叩,然后将龙香插入香炉。

「轰——!」

三支龙香的香头,在插入的瞬间,竟不约而同爆出一团火焰。

「帝君……」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这「发炉」,是神明显灵的徵兆。

主祭走到关圣帝君的神像前。

这尊神像高大威武,凤眼蚕眉,面如重枣,不怒自威。祂的眼睛,正以一种俯瞰众生的姿态,凝视着庙门之外的丶被烟气包裹的领地。

主祭从香案上拿起一对朱红色的筊杯。

他高举筊杯,用一种古老的丶介于吟唱和低语之间的声调,向神明「请示」:

「伏以天清地宁,吉日良辰。谨具馨香,虔申昭告。今有金山合埠侨民,恭请圣帝法驾巡行,荡涤妖氛,靖绥疆土,护佑生民。敢问帝君,可否启銮?」

他松开手。

「啪嗒!」

两块木片在空中翻转,落在了冰冷的石质地板上。

一阴,一阳。

「圣筊!」

主祭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紧闭的庙门,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指,声若洪钟:

「帝君,起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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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到——开路!」

随着「知客」一声悠长丶划破深蓝色天空的唱喏,那两扇封了三天的丶贴着巨大封条的沉重庙门——

「轰——隆——!」

被人从两侧猛然拉开!

在庙门洞开的刹那,一股由无数支香火丶数千人的信仰丶符水和神威混合而成的丶凝如实质的气场夺门而出!

「咚——!」

一声黄铜巨锣的闷响,穿透了雾气和城市的喧嚣。

紧接着,是如同风暴般骤然响起的排鼓和唢呐!

这不是凡间的音乐。

这是高亢丶激昂丶充满杀伐之气的神明战歌。

在外围观的人群,被这股声音和无形的气场组成的冲击波,硬生生逼退了十丈。

首先涌出庙门的,不是人。

是光与火。

两排举着巨大火把的汉子,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也照亮了他们身后。

紧接着,是阵头。

「肃静!」

「回避!」

四名身长力壮丶面涂红黑油彩的汉子,扛着四块巨大的丶黑底金字的「路头牌」。

他们的步伐沉重丶统一,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

在他们身后,是官将首。

精壮的汉子,画着开面,青面獠牙,红面金睛,额头有法眼。

他们身穿五色斑斓丶绣满符文的战甲,脚踏草鞋,手持法器。

在庙内请神时,他们已被附身。

此刻就是神明的御前先锋,是来自阴曹的神将。

他们以一种诡异丶古老丶充满爆发力的步法前行。时而弓步,时而跳跃,时而猛烈地扭头丶顿足丶瞪视!

「喝!」

每到一处街口,领头的增将军和损将军便会猛地停下,对着黑暗的巷口,用手中的三叉戟猛地一顿!

「铿!」

法器与路面撞击,迸出闷响。

围观的华人——那些被允许在「神路」两侧观看的信徒——全都屏住了呼吸。

鼓声丶锣声丶唢呐声丶法器碰撞声丶神将的低喝声,交织在一起,汹涌而出。。

在官将首清出一条神路后,真正的核心,出现了。

首先,是两队手持筛子和米袋的童子。他们不断地将混有朱砂和盐的圣米洒向道路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