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疑云(2 / 2)

理察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这场对峙再持续下去,只会演变成流血冲突。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天空,所有人瞬间僵住。

远处,一队全副武装的平克顿侦探正骑马赶来,领头的男人,平克顿队长正冷冷地扫视着人群。

「闹够了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铁路公司花钱雇你们干活,不是让你们造反的。」

「滚回去!」

爱尔兰工人们沉默了,但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

平克顿的野狗…..

这群人和警察不一样,是真的敢开枪。

这场仇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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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现场。」平克顿派出的小队首领格雷夫斯低沉地命令,目光扫过扭曲变形的金库大门,「别再让任何人靠近。」

几名平克顿侦探立刻散开上楼,驱赶着办公楼周围的人群。格雷夫斯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地面的碎石,露出爆炸后残留的黑色火药粉末。他捻起一小撮,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嗅了嗅。

「黑火药。」他冷冷道,「硫磺味很重,纯度不错,不是普通民用货。」

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丶面容冷峻的男人,曾在南北战争中担任联邦军独立中队的参谋,上尉军衔。

南北战争结束后,无数联邦退伍军人涌入就业市场。平克顿侦探社创始人平克顿曾担任北军情报主管,深知退伍士兵的战术素养与纪律性价值。战争结束后,侦探社主动吸纳退伍军人,在雇员中比例很高。

格雷夫斯作为战时上尉,深受重视,担任加州的区域指挥官,管理地方分支机构,全权负责这一区域的铁路安保。

助手蹲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导火索的燃烧痕迹很均匀,长度也计算得很精准,足够爆破手撤离到安全距离。」

「这是老手乾的…..」

格雷夫斯点点头,目光沿着地面搜寻,很快在几块碎石间发现了一截未燃尽的导火索残段。他小心翼翼地拾起,递给自己的助手。

「棉芯浸过硝酸钾,燃烧速度稳定。」年轻助手低声分析,「这是专用的导火索,市面上很难搞到。」

「铁路爆破队用的就是这种。」

「他们应该是先去仓库那里抢的,这麽短的时间,撤离的也很快,是提前做了计划,很有条理。」

「这是内部人士做的,对工业区很熟悉。」

格雷夫斯站起身,目光阴沉地望向远处仍在冒烟的工棚区,「问题是,谁有组织这麽大规模袭击的本事?」

爱尔兰人?清国人?还是另有其人?

助手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萨克拉门托掌握爆破技术的,除了铁路公司的爆破队,就只有一些退役的联邦军工兵。」

「建设期后面爆破队全是清国佬负责。」格雷夫斯冷笑,「你怎麽看,那群苦力有没有这胆量?」

「华工?」助手微微皱眉,「他们除了能闹出点罢工还会干什麽?这群人连枪都不敢拿。」

格雷夫斯没有回答,而是走向金库大门。钢铁门板被炸得向外翻卷,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狰狞缺口,边缘的金属呈现出熔化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层黑灰。

「几个炸药包放置的点位,冲击波集中向内部释放。」他低声道,「这不是一般技术工的水平,他们知道如何最大化破坏力。」

「能有这麽熟练的水准,我更倾向于是铁路上的工人所为。」

「联邦工兵,哼….」

助手跟上来,突然注意到地上散落的几枚墨西哥鹰洋,其中一枚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半埋在碎石中。他弯腰捡起,翻转看着背面的天平浮雕。

「钱没拿乾净,还留下很多。」他若有所思,「抢劫的人很匆忙,或者……故意留下混淆视听。」

格雷夫斯接过银币,眯起眼睛:「爱尔兰人不会这麽粗心,他们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塞进裤裆里。」

「我看了几份报纸上火车劫案的报导,有一份很有意思,里面直接指向南方老兵。」助手推测,「邦联有没有可能?不少邦联退伍兵流落西部,他们懂爆破,也恨铁路公司。」

格雷夫斯摇头:「南方佬更喜欢直接刺杀权贵,而不是炸金库。而且….」

「外面死掉的守卫是被近身干掉的,刀伤精准,喉咙和心口,一击毙命。」

「负责暗杀的一定是冷兵器专家。」

「南方佬没这本事。」

「更不是那群爱尔兰土农民,他们只会乱劈乱砍。」

助手仍有些怀疑,「可哪来的这种狠角色?」

格雷夫斯摇了摇头。

远处,几名侦探拖下来一个浑身瘫软的爱尔兰工人,那人满脸惊恐,结结巴巴地说着蹩脚的英语:「我丶我什麽都没干!我只是喝醉了……到处乱跑!」

一名侦探凑过来小声耳语,「在工业区外面抓到的,这个蠢货抢了四百多枚银币,在妓院跟人炫耀, 被那个女的举报了。」

格雷夫斯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们工棚昨晚有没有辫子佬混进来?」

「清国人?」爱尔兰人瞪大眼睛,「那群黄皮猴子?他们敢来我们这儿?早被揍死了!」

助手在一旁低声提醒:「头儿,要不要派人去查查中国沟。」

格雷夫斯松开爱尔兰人,点了点头:「找人先去盯着,咱们这些人的面孔太扎眼,语言不通,也问不出什麽。找几个会黄皮猴子的话的人过来。」

「还有,外面把守卫和爱尔兰人放在一起的手段并不高明,也不是摆给咱们看的,那些记者疯了一样的乱写,找人也去警告一下他们。」

「你这就安排人去。」

格雷夫斯站起身,一边沉思着一边和助手走到办公楼外,他环顾四周。大火之后的废墟丶散落的血迹和银币丶守卫的尸体……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太巧了。」他喃喃道,「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搅混水。」

助手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头儿,我们现在怎麽回复?铁路公司高层施压,要求尽快给出结论。」

格雷夫斯冷笑:「他们当然急,金库被炸,爱尔兰人死伤无数,董事们现在怕是后心都湿了。」

「让他们等着!」

他走向自己的马,从鞍袋里抽出一份手写档案,递给卢卡斯。

「查查最近萨克拉门托的华人堂口,尤其是和之前组织罢工的那伙人有联系的。」

「您真觉得有可能是清国佬乾的?」助手仍有些难以置信。

格雷夫斯翻身上马,目光阴鸷:「南方老兵丶爱尔兰暴徒丶火车劫案……这些线索摆在一起,你觉得是巧合?」

他顿了顿,低声道: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而我们,才刚刚摸到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