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鬼佬差佬收完黑钱,转头就扫我们陀地。各位大佬!」
「目前已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洪门要绝种啦!」
室内陡然死寂,只闻众人呼吸的闷响。陈金牙突然啐出口槟榔渣,
「周香主半夜召齐人马,就系来唱衰洪门?。」
「讲嘢啦!要怎麽办?」
邓九斤冷笑一声说道:「我元朗兄弟死剩种得七十几人,要搏命的话招呼一声。」
李秀才阴声细气,「香主兜咁大个圈…是不是要着草去金山掘金?」
周世雄轻叩桌案,侍立身后的草鞋立即抬上木箱。箱盖开启瞬间,满室银光流转,竟是整箱熔铸成墨西哥鹰洋的白银。
「金山至公堂去年仅汇回八千鹰洋。」香主指尖划过银币堆,带起细碎碰撞声,」可据线报,他们单是走私鸦片月入便逾两万,仲未计明面上的船运生意。」他从箱底抽出张电报抄纸,「赵镇岳上月宴请清狗公使食饭,席间竟称』至公堂唔理江湖事』!」
「叼佢老母臭閪!」
「当初话好洪门兄弟熔银,通过怡和洋行汇过金山,给他赵老倌开铺头,做生意挣钱,给堂口抽水当香火钱。」
「眼下连续两年都是这个数,当我们是傻仔欺负?」
「今年我向金山至公堂托人带过去《反清檄文》抄本,叫他们记住'汉贼不两立',不要再和清廷还有洋人交往过密,可惜他好像并不以为意。」
「这老狗仿佛忘了自己的洪门出身,一门心思做生意去了!」
筲箕湾会长陈金牙和元朗邓九斤皆是勃然大怒。
筲箕湾红棍黄久云放话,「不如我们过金山劈他祠堂,拎返个龙头棍!」
李秀才摺扇」啪」地收拢:「当年罗芳伯在婆罗洲立国,大涨我华人风光;至公堂第一代大佬李识荆何等气概,整合全金山洪门兄弟成立至公堂!如今赵某数典忘祖,我等岂能坐视?」
众人屏息间,陈金牙说道,「要说去金山,倒有条现成路子。」
他压低嗓音,「怡和洋行黑水仙号每月尾走烟土去金山,个鬼佬大副食咗我五百鹰洋,夹带二十几个死士扮作烧火工和厨师去金山了。」
「听说是有大水喉专搵洪门兄弟过海,不知又做什麽杀头的买卖。」
「若是给钱再多,老子送成船兄弟都得啦!」
「好!」
周世雄忽然起身,扫视过众人,端出一碗酒,「今夜我们商量整齐,派出兄弟过海赴金山!」
「重立洪门堂口,为众兄弟开路讨生活!」
邓九斤率先割破手指:「元朗保耕会出二十精壮,都是使惯禾叉的好手!」血珠坠入酒液,荡开圈圈涟漪。
陈金牙跟着答覆:「筲箕湾出三十人,另有土制霹雳炮三门,拆作零件混入锅炉舱。」
周世雄点点头,「和记客栈出二十个四九仔,红棍打头,各个会舞刀弄枪,掼使拳脚。」
「当立三约!其一,新辟堂口须遵《洪门三十六誓》,不得忘祖;其二,所得利润五成汇返香港母堂;其三,拿下至公堂!」
众人皆称是。
「天为父,地为母,日为兄弟,月为姊妹——」
李秀才在一边磨墨提笔,笔锋陡转,墨汁飞溅处写出一段狂草。
「日月齐出灭清妖,洪船过海接天朝!」
「有仁有义刀下过,无仁无义剑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