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般天地(1 / 2)

「九爷说技多不压身。」小阿梅不知何时凑过来,眼睛看向了挂在墙上黑板上的洋文单词。

她偷偷瞧了这个漂亮姐姐好久,羡慕极了,怎麽能有这般好看的衣服,这般白皙的皮肤,不像她的,黑黢黢的,摸着都嫌刺手。

她悄悄溜了过来,想要亲近一下这个陌生姐姐。

「前些日子学的』 wash clothes』,不过英文老师走啦,现在都是跟着书学哩….对了,昌叔还教我们擦枪!」她忽然扯她袖口往西边指——库房墙根下整整齐齐码着长枪,油布揭开一角,冷铁在日光下泛着凶厉的光。

午后的海风卷着咸腥掠过晒场。

林怀舟倚在新建的木板房前,看梁伯带着昌叔清点物资。老卒的烟锅杆敲着木箱:「松脂二十桶,桐油......」忽然顿住,浑浊老眼斜睨过来:「娘子看够未?」

「老丈恕罪。」她福了福身,葱指捏着帕子,「妾身有一事不明——贵厂既有枪械,人数众多,何苦屈居滩头?」

「何不往唐埠相投?闻说那儿有六大会馆坐镇,华人抱团度日…」

「呵,人心叵测,铁器防身,屈居滩头又如何?」梁伯吐出个烟圈,沟壑纵横的脸隐在青雾后,他冷笑一声说道,「娘子昨夜睡得可安稳?」

这话夹枪带棒,林怀舟却恍若未闻,转身望向码头方向。潮水拍岸声里,她瞧见陈九正领着一干渔民归来,羊毛外套下摆沾满泥浆,腰间转轮枪随步伐轻晃。两人目光相撞时,他微微颔首,她却已扭头走向女工宿舍。

陈九擦了一把头上的细汗,走近了问道:「梁伯,昌叔怎麽不见影?趁晌午头,咱们合计合计,把林小娘子请来说道说道,送佛送到西罢。」

「我带几个弟兄去茶楼给于新递个话,摆桌和头酒说开了便是。」

梁伯捻着旱菸杆嗤笑:「你急什麽?我看这小娘可没有你这麽着急。」

陈九愣了一下,看向眼前这个老头:「你昨夜可不是这般腔调!」

「老汉我活五十载,这双眼毒着呢。那小娘子镇静自若,像是要回宁阳会馆成亲的样?」

陈九皱着眉头,坐到了一边的木桶上:「不管她怎麽想,咱们总得当面说清楚。今早阿萍姐来说,她要四处转转。眼下日头都晒屁股了,还不够缓?」

梁伯喷出烟圈,打量了他一眼:「啧啧,廿二载不娶亲倒稳如泰山,如今白捡个标致小娘反倒火烧腚!要我说,且待她自己寻上门——这雌儿可比戏文里的红拂女还有主意!」

——————————

暮色四合时,灶房再次飘出混合的饭香。林怀舟攥着换下的绸衫立在阿萍姐跟前:「劳烦姐姐帮我寻套粗布衣裳。」洗衣妇瞪大眼:「这杭绸......」

「蔽体而已。」她将粗麻布衫套上身时,对着锈蚀的镜子理了理鬓角,镜子里里映出个眉眼清丽的少女,倒比绫罗绸缎更衬气度。

晚膳摆在灶房门口。陈九扒完最后一口饭,正和梁伯在厨房帮助收拾碗筷,抬眼便见林怀舟娉婷而来,粗布衣衫掩不住通身气度,仿佛野地里生出的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