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那是一种饱足后，对未知命运的恐惧重新浮起的沉默。

终于，一个胆子大些的中年汉子，抹了抹嘴上的油，犹豫着开口，声音乾涩：

「先丶先知大人……这……这是断头饭吗？」

人群猛地一静，所有人都看向林恩，眼神里是同样的恐惧。

是啊，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还是这麽好吃的午餐！

老爷们给顿好的，不就是要你去卖命的时候了吗？

林恩看着那一张张被苦难雕刻的脸，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他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堆上，目光扫过众人。

「断头饭？」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

林恩指向锅里剩下的肉酱，指向茜尔维娅面前的面团，指向那些吃得饱足丶眼中仍有疑虑的民众：

「不。」

「这，只是一顿饭。」

「一顿很普通丶很普通的饭。」

「未来，这将是一顿只需要花几枚铜币，就能在街边的小摊上买到，然后边吃边走回家的，十分普通的饭。」

人群中响起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几枚铜币？

这种神仙般的食物？这怎麽可能？！

「你们一定觉得我在说谎，因为你们觉得这是不可能。」林恩笑了，那笑容中有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感染力。

「但请你们相信我，相信我这位先知。」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也告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在这片我们共同生活的土地上，每一个孩子清晨醒来，不再是被饥饿的绞痛叫醒，而是被厨房里热腾腾的食物的香气唤醒。」

「我梦想有一天，每一个农夫，在田间挥汗如雨之后，回到家中，等待他的不是又冷又硬的黑面包和稀薄的菜汤，而是刚出炉的白面馍，和香喷喷的炖肉。」

「我梦想有一天，这肉夹馍不再是你们眼中什麽珍贵稀奇的东西，它就和你们呼吸的空气一样，是生活中平凡的一部分。」

「我梦想有一天，你们会讨论那家的肉夹馍更多汁还是那家的包子更香，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因为吃到一口肉而流泪。」

人群鸦雀无声，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土堆上的那个青年。

他们听不懂所有的词，但他们听懂了他描绘的画面——

这是一个没有饥饿丶拥有选择丶充满烟火气的平常日子。

「我有一个梦想。」

林恩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群，看向了更远的未来：

「我梦想有一天，在这片土地上，衡量一个人价值的，不是他贵族的头衔，不是他身体的血脉，不是他口袋的金币，而是他的勤劳，他的智慧，他的双手能创造出什麽。」

「未来，知识将不会由贵族们独享。」

「一个平民的孩子，如果他愿意学习，可以走进明亮的学堂，学习文字和算术，甚至学习魔法的奥秘。」

「他的指尖将触碰羊皮卷的纹路，他的眼睛将读懂魔法的轨迹，这不是作为领主餐桌上的娱乐，而是作为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

「未来，婴儿不会在出生时就被标上价格。」

「男孩不会继续遭受奴役，女孩不会被当做交换的筹码。」

「母亲的眼泪不会落在贵族的床榻，父亲的脊梁不会因缺粮欠税而被折断。」

「未来，人不会因为血脉而被分出高低贵贱。」

「那个在泥泞中耕种的孩子，将不必跪吻老爷戒指上的污垢，那个在织机前佝偻的少女，将不必在深夜颤抖着走向领主的卧房。」

「平民不会生来就被视为牲畜，而贵族也会因为杀人而偿命，是的，同一部法律将如天平衡量所有人的灵魂，正义将如阳光穿透城堡的彩窗，平等地落在茅草屋顶上。」

「不，未来没有贵族。」

「没有人生来就该佩戴枷锁，没有人生来就该手握鞭子。」

「我们生而平等，每一个人都拥有追求自由和幸福的权利。」

「请相信这个未来。」

「当领主的马蹄践踏过你的麦田时，当教士宣判你灵魂的原罪时，当婚姻的誓言被贵族老爷的初夜权玷污时——请记住这些声音。」

「我们生来不分贵贱。」

「我们的骨骼由同样的物质构成，我们的血液涌动着同样的温度。」

「这片土地不独属于血脉和冠冕，而属于所有在其上劳作丶相爱丶铸就梦想的人们。」

「当奴役和压迫再次来临时，我希望你们能大声说出的那句话。」

「我生而为人，与你平等。」

「这，就是我身为先知的使命，是我的梦想，也是我要给予你们的未来。」林恩张开手臂，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和未来的蓝图都拥入怀中。

林恩走下土堆，走到人群面前，目光与那些刚刚还在恐惧的眸子对视：

「这个未来，需要你们。」

他停下脚步，声音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头的钟声：

「所以……」

「你们愿意，用你们的双手，和我一起，建造这个梦想，抵达这个未来嘛？」

「你们愿意，为此奋斗，让你们的子孙后代，永远告别你们曾经历过的饥饿和绝望，生活在一个白面馍和肉汤不再稀奇，每一个勤劳之人都能获得尊严的世界吗？」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

然后，那个最先提问的中年汉子，猛地踏前一步，他脸上还沾着油渍，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先知大人！！」

「我愿意！！我这把骨头丶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您说往哪儿砸，就往哪儿砸！」

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第二个丶第三个丶第十个丶第一百个……

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起来，冲破云霄：

「先知大人！请让我们为您奉献力量吧！」

「为了白面馍！为了娃娃能吃饱！」

「为了不再饿肚子！！」

「为了自由。」

「为了平等和幸福。」

......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人们脸上流淌着泪水，眼中燃烧着火焰。

茜尔维娅忘了烙饼，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人群，捂住了嘴。

薇拉握紧了拳头，碧绿的眼眸闪闪发亮。

莉亚静静站在林恩身后，铂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哥哥挺拔的背影。

琥珀仍在切鱼。

嗯。

猫猫是这样的。

而林恩站在跪倒的人群前，恰好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他似乎多了几分神圣的光芒。

【尊敬的先知，您所提出的自由丶平等丶幸福的理念深深切合人族平民的心中所想，您在人族平民中的影响力正在急剧上升，但此理念影响了人类贵族的统治根基，人类贵族对您的好感度正在急剧下降。】

【提示：这将会导致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