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之助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肚子发出一阵又一阵雷鸣般的抗议。他不懂。在山里的时候,谁抢到就是谁的。谁强,谁就能先吃。为什麽到了这里,变强了反而要被筷子抽?
那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像是突然决堤的水,让他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啊——」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理奈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后,手里端着那个小碗,里面盛着两只最大的炸虾和一块被吹凉了的南瓜。她把筷子递到猪头套的嘴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吃吧。」理奈轻声说,「哥哥现在在洗碗,他看不见(其实岩胜就在门后站着偷看)。」
伊之助愣住了。他闻着那股油炸的香气,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咬下了一口。
酥脆的面衣在舌尖炸裂,紧接着是南瓜那滚烫丶软糯丶甜到心底的味道。这种味道太温暖了,温暖得让他大脑中某些被尘封的碎片开始剧烈拼凑。
模糊的光影中,似乎有一个长发的女人,也曾这样抱着他,指尖带着淡淡的草药味,轻柔地把食物喂进他的嘴里,嘴里哼着某种好听的曲调。
「妈妈……」
伊之助无意识地呢喃。
两行晶莹的泪水,毫无徵兆地顺着猪头套的眼孔流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理奈的手背上。
「骗人的吧……」不远处偷看的善逸压低声音尖叫,「那只猪居然流泪了?岩胜大哥的天妇罗里是下了毒药还是芥末?」
理奈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隔着厚重的野猪皮毛,笨拙地丶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伊之助的脑袋。她的斑纹在月光下像是燃烧的馀烬,透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慈悲。
「好孩子。」理奈轻声道。
伊之助猛地站起身,他甚至没顾得上擦眼泪,摘下猪头套,露出了那张清秀得过分的脸。他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那是他今天在后山折腾了一下午,用衣角一颗颗擦得鋥光瓦亮的橡果。
他冲进屋子,虽然动作还是有些粗鲁,但他站在了脸盆前,用力地搓洗着双手,直到皮肤泛红,才走到众人面前。
「给!」伊之助把橡果分别拍在炭治郎丶善逸和祢豆子的碗边,「这是本大爷的……赏赐!谁敢扔掉,我就把他埋进土里!」
最后,他走到了岩胜面前。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岩胜正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着这个少年。
伊之助咬着牙,手心里攥着一颗最大丶最圆丶被磨得能倒映出月光的橡果。他猛地把手伸出去,动作僵硬,掌心摊开:「这个……给你。作为天妇罗的交换。」
他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声音沙哑:「明天……还要吃那种南瓜。」
岩胜看着那颗甚至还带着少年体温的橡果,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捏起那颗橡果,放入了怀里的暗袋中。
「成色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