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躺在病榻上,即便咳嗽出血也依然对他微笑的老人。
还有一个穿着粉色和服,看着他时满眼都是星星的女孩。
——「狛治先生,真的好强啊。」
——「只要有狛治先生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我们……明年一起去看烟火吧。」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猗窝座那双属于鬼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板上,混着灰尘和血迹。
「啊……啊啊啊啊——!!!」
猗窝座抱住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种声音,不像是一只恶鬼,更像是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丶终于发现自己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的孩子。
他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叫狛治。
他拼了命地锻炼身体,拼了命地变强,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什麽「武道巅峰」。
只是为了能背起生病的父亲去求医。
为了能保护那个柔弱的恋雪不受欺负。
可是……
看看现在的自己。
看看这双沾满了鲜血丶杀害了炼狱杏寿郎丶杀害了无数像炼狱一样守护弱者之人的手。
这双手,早就脏透了。
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力量,践踏了他曾经最想守护的东西。
「真难闻啊……」
炭治郎站在不远处,手中的刀缓缓垂下。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痛哭的背影,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至极的丶令人窒息的悲伤气味。
没有杀意了。
那只鬼身上的杀意,已经彻底消散了。
猗窝座身上的刺青开始褪色。
那种属于鬼的再生能力停止了运作。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野兽般的爆发力,而是带着一种人类特有的沉稳与疲惫。
他转过身,面对着岩胜。
脸上的狰狞鬼纹正在消退,露出了原本属于人类青年清秀的面容。
然后。
在炭治郎和义勇震惊到失语的注视下。
这位上弦之叄,对着那个曾经是敌人的岩胜,深深地丶标准地行了一个武者礼。
九十度鞠躬。
「谢谢你……继国阁下。」
猗窝座的声音恢复了清朗,带着一种大梦初醒后的释然,「是你打醒了我。」
「这场跨越三百年的胜负……是我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岩胜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
「想通了?」
「嗯。」
猗窝座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丶却异常温柔的笑容,「我要去谢罪了。虽然地狱很深,但我得去。」
「恋雪……大概等急了吧。」
话音未落。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胸口,猛地轰出了一拳。
破坏杀·灭式。
这一拳没有打向任何人,而是从内部,直接震碎了自己的鬼之核。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他的身体开始像燃烧后的纸灰一样,从脚底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在那些光点的幻影里。
炭治郎仿佛看到了一个穿着粉色和服的少女,正站在光的那一头,笑着对那个青年伸出了手。
「欢迎回来,狛治先生。」
灰烬散去。
道场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岩胜看着地上残留的那一小堆灰烬,沉默了许久。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落寞。
如果不是那个笨蛋妹妹
或许今天的猗窝座,就是明天的他。
「……走吧。」
岩胜转过身,紫色的羽织在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炭治郎和义勇,语气冷硬:「看够了吗?无限城还没塌,无惨还在。」
「不想死的话,就跟紧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无限城的深处走去。
炭治郎看着那个背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知道为什麽。
这一刻的继国先生,竟然让他想起了炼狱先生。
「是!!」
炭治郎大声应道,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义勇,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