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吵。」
岩胜低声自语。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随后,无数细小的月牙状光弧在他身边浮现。
不是那种巨大的丶狰狞的灾祸之月。
而是更加内敛丶更加锋利丶更加纯粹的……月光。
「月之呼吸·壹之型。」
拔刀。
横斩。
收刀。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到了极致,甚至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
「暗月·宵之宫。」
嗤——
就像是一张紧绷的画布被利刃划开。
那漫天席卷而来的蓝色风暴丶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木刺丶以及那股狂暴的冲击波。
在距离岩胜身前三尺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见的斩击,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风,停了。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猗窝座维持着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双臂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紧接着,伤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并不是让他停止动作的原因。
真正让他不敢动弹的,是那把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丶正静静地悬停在他脖颈侧面的日轮刀。
那把刀身布满月牙纹路的异形之刃,甚至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
但那股森寒的刀意,已经切开了他脖子上的表皮。
只要岩胜的手稍微一抖。
他的头颅就会像刚才那些风暴一样,瞬间落地。
「三百年了。」
岩胜看着面前这张满是刺青丶此时却写满惊恐与迷茫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失望,有厌倦,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悲哀。
「你的拳头,除了变得更吵闹,没有任何精进。」
「猗窝座。」
岩胜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地钉在猗窝座的心口。
「你为了变强变成了鬼,为了不死抛弃了身为人的尊严。」
「可结果呢?」
「你所谓的『无限再生』,不过是让你在面对死亡时变得迟钝丶变得傲慢的毒药。你失去了武者最宝贵的『向死而生』的觉悟。」
岩胜手腕一转,「锵」的一声,收刀入鞘。
他甚至懒得挥下那最后一刀。
「这三百年,你只是在原地踏步,做着一场自以为是的强者美梦罢了。」
「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轰隆。
猗窝座脑海中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没有什麽比「你的努力毫无意义」更诛心的评价了。
他引以为傲的岁月,他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成了阻碍他变强的垃圾?
「我不信……我不信……」
猗窝座跪倒在地,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那我是为了什麽……我是为了什麽才变成这样的?!」
「明明想要变强……明明想要守护……」
守护?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记忆的一角。
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生病的父亲……偷窃被打断的手骨……
那个即使贫穷也笑得很温柔的师父……
还有……
那个穿着粉色和服,看着他时满眼都是星星的女孩。
『狛治先生,真的好强啊。』
『只要有狛治先生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头痛欲裂。
猗窝座——不,狛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岩胜并没有回头。
他提着刀,向着道场的出口走去。
「那个戴着猪头套的小子。」
岩胜留下了最后一句评价,语气平淡。
「虽然是个只会乱砍的蠢货,但他的直觉,比你乾净一万倍。」
「想不明白的话,就在这里腐烂吧。」
就在岩胜即将踏出这层空间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股异样的丶极其悲伤却又极其狂暴的气息。
「别走……」
猗窝座跪在地上,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流出了血泪,原本属于鬼的狰狞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人」的执念。
「我还没有……输!!!」
「还没有……治好父亲……还没有……带恋雪去看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