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紫藤花别院的屋顶。
「别动。」
理奈盘腿坐在屋脊上,嘴里咬着一根红色的发带,双手正在黑死牟那一头浓密顺滑的长发里奋战。
黑死牟——或者说继国岩胜,此刻正像一座雕塑般僵硬地坐着。他那身令人闻风丧胆的紫黑武士服被理奈扯得有点歪,原本高傲冷峻的背影,现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命感。
「哥哥头发太多了。」理奈吐出发带,不满地嘟囔,「滑溜溜的,抓不住。」
「那是你手笨。」岩胜冷冷地回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向后仰,方便这位祖宗折腾。
「哼。」理奈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以前缘一哥哥都让我随便编的,还能编成蝴蝶结呢。岩胜哥哥就是没有缘一哥哥好用。」
岩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好用?
我是工具吗?
而且,别在这种时候提那个让他胃疼的名字。
「梳不好就别梳了。」岩胜试图拯救自己的头发,「去睡觉。」
「不要。」理奈固执地把他的头发分成三股,手法极其粗糙地开始编辫子,「我饿了睡不着。把你编好看了,你就带我去厨房偷萩饼。」
岩胜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堂堂上弦之壹,四百年的武士,现在沦为了换取萩饼的筹码。
「……随你。」
……
与此同时。
无限城深处,鸣女跪坐在高台之上,苍白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拨动。
铮——
清脆的弦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无惨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像个优雅的绅士般坐在皮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液体。
「找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人的位置被紫藤花结界覆盖,很难突破。」鸣女那只巨大的独眼转动了一下,「但是,刚才有一只『探眼』,顺着风向,钻进了结界的缝隙。」
无惨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让我看看。」
视觉共享连结。
无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只微小眼球所看到的画面。
画面有些晃动,那是眼球在随风飘浮。
穿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海,越过那些巡逻的隐部队员,视线最终锁定在了宅邸最高的屋顶上。
那里坐着两个人。
那是他最得力的「合作夥伴」。
然而。
当画面清晰的那一刻,无惨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那个背影,确实是黑死牟。
但他此刻正盘着腿,任由身后一个小姑娘把他的长发编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丶极其滑稽的麻花辫。他甚至还侧过头,递给了那个小姑娘一把木梳子。
动作自然,熟练,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温情。
「呵……」
无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丶充满荒谬感的冷笑。
「这就是你『失踪』的理由吗?黑死牟。」
「哪怕变回了人类的皮囊,你的心也变得如此软弱了吗?竟然在陪一个小丫头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被愚弄的怒火开始在胸腔燃烧。
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心饲养的恶犬,不仅咬断了链子,还跑去对着路边的野猫摇尾巴。
「让我看看,是什麽样的人类,能让你堕落至此。」
无惨操控着那只眼球,缓缓绕到了两人的正面。
视线转动。
那个一直背对着镜头的少女,终于露出了正脸。
啪。
无惨手中的高脚杯,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被捏成了粉末。
猩红的液体溅了一手,但他毫无知觉。
瞳孔剧烈收缩,直至针尖大小。
恐惧。
一种刻在细胞深处丶四百年来从未消散过的丶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惧,瞬间电流般窜过全身。
那个花札耳饰。
那个像火焰一样攀爬在左脸和脖颈的斑纹。
还有那张脸。
那张和继国缘一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柔和的脸。
「缘……一?!」
无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大到带翻了面前的茶几。
不。
不对。
他死死盯着画面。
那个少女,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