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甘心……我只是……我也很可怜啊……」
半天狗的头颅滚落在地,在阳光的炙烤下迅速化为灰烬。直到死,他都不明白,为什麽那个少年会在一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势。
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之后,只剩下纯粹杀意的决绝。
战斗结束了。
巨大的鬼躯开始崩塌消散。
获救的村民们瘫软在地,劫后馀生地大口喘息。
炭治郎没有看他们。
他甚至没有力气把刀收回鞘中。他只是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泥土里。
赢了。
可是……代价太大了。
「祢豆子……」
他哽咽着,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个位置。他害怕看到一堆灰烬,害怕看到只剩下那件粉色的和服。
如果杀鬼的代价是失去祢豆子……
那这把刀,还有什麽意义?
「呜……」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哼。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丶等等!大家别挤!」是时透无一郎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把披风都撑开!别漏光!」
「不行不行!这里还有缝隙!」这是甘露寺蜜璃的尖叫,「玄弥君!你个子高你挡那边!」
「我知道了!别指挥我!」不死川玄弥暴躁地吼着,但动作却极其诚实地张开了双臂。
炭治郎愣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三个柱级战力外加一个玄弥,正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肉圈子。
而理奈……
这位刚刚才「电量耗尽」的老祖宗,此刻正闭着眼睛靠在无一郎背上,一副站着都能睡着的模样,却还是顽强地举着宽大的羽织袖子,试图帮里面的人遮挡阳光。
「这是……」炭治郎傻眼了。
「唔!」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个小小身影,似乎是觉得太闷了,或者是嫌弃这群人太吵。
她有些不满地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面前的时透无一郎和甘露寺蜜璃。
「啊!不行啊祢豆子酱!会烧焦的!」甘露寺惊恐地想要扑回去。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石化了。
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那个少女身上。
没有燃烧。
没有溃烂。
也没有变成灰烬。
原本狰狞的鬼化特徵已经褪去,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丶皮肤白皙的人类少女模样。虽然嘴里的竹筒不见了,露出了那两颗略显尖锐的虎牙。
风轻轻吹过。
祢豆子站在阳光下,眯起那双粉红色的眼睛,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有些惬意地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然后。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丶满脸鼻涕眼泪的傻哥哥。
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早……上……好。」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正在重新学习发声。
「哥……哥。」
咣当。
炭治郎手中的日轮刀掉在了地上。
「祢……祢豆子?」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那个有着温热体温的身体狠狠揉进怀里。
「哇啊啊啊啊!!」
这一刻,什麽长男的坚强,什麽鬼杀队的尊严,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炭治郎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哭声响彻了整个锻刀村。
真的很温暖。
不是冰冷的尸体,也不是正在消散的灰烬。
是活着的,不再惧怕阳光的祢豆子。
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甘露寺蜜璃捂着嘴,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就连时透无一郎那张面瘫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柔和。
只有理奈没有看这一幕感人的兄妹重逢。
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半眯着眼睛,任由阳光洒在她那张带着斑纹的脸上。
她的思维却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鬼……克服了阳光?
这意味着什麽。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紫色的身影。
不过……
理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日轮刀柄。
那个躲藏了千年的鬼舞辻无惨,恐怕会为了得到这个女孩而倾巢出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