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真是粗鲁呢。」
一道滑腻丶尖锐,带着做作腔调的声音,突然从庭院阴影处的角落里传来。
「如此践踏我的『作品』,这可是对艺术的亵渎啊。」
众人的目光惊恐地移过去。
一只绘满扭曲花纹丶造型诡异的壶,缓缓从阴影里滚了出来。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个类人形的生物从狭小的壶口里像挤牙膏一样钻了出来。
那是怎样的怪物啊。
浑身惨白,连接着几只短小的手臂。最让人恶心的是他的脸——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长着嘴巴,原本是嘴巴的位置长着一只巨大的眼球,另一只眼球则长在额头上。
错乱,扭曲,充满了精神污染。
上弦之伍,玉壶。
「初次见面。」
玉壶扭动着他那软体动物般的身体,那只长在额头上的眼睛死死盯着理奈,两只嘴巴一张一合,「我是探求至高之美的艺术家,玉壶。虽然你毁掉了我可爱的孩子,但看在你这副皮囊还算不错的份上……」
他伸出湿滑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眼球,发出「咻咻」的笑声。
「我有意将你做成我新的艺术品。感到荣幸吧,这可是永恒的……」
「那个。」
理奈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激情的演讲。
她慢吞吞地走上前两步,在距离玉壶五米远的地方停下。那双通透的暗红色眼眸,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丶发自内心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视线越过玉壶那恶心的身体,落在了他下半身钻出来的那个壶上。
「这个壶……」理奈指了指那只壶。
玉壶的眼睛亮了。他以为这位强者看懂了他的艺术。
「哦?你也懂鉴赏吗?这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无论釉色还是线条,都堪称……」
「好丑。」
理奈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空气凝固了。
玉壶脸上那陶醉的笑容僵在了一半,看起来更加扭曲滑稽,「……哈?」
「不圆。」理奈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认真「左边的弧度比右边塌陷了三分。你在拉胚的时候是手抖了吗?」
「唔……」玉壶的额角暴起一根青筋。
「而且这个釉色。」理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传染什麽脏东西,「这种像是发霉的咸菜混合了呕吐物的颜色,你是怎麽调出来的?还是说,这就是你的审美极限?」
「闭丶闭嘴……」玉壶浑身开始颤抖。
「不仅如此。」
理奈完全没有读懂空气,继续输出着来自战国贵族的顶级审美暴击,「花纹也不对称。这一笔画歪了,那一笔又断了。这种东西摆在家里,半夜起来喝水都会被丑得做噩梦吧?」
她抬起眼,看着已经气得浑身冒烟的玉壶,发出了灵魂一问:
「你……是没有眼睛吗?啊,抱歉,你的眼睛确实长错地方了。」
轰——!!!
玉壶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炸裂。
对于一只把「艺术」看得比命还重的鬼来说,这种基于事实的丶全方位的丶精准打击的羞辱,比直接砍了他的头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是尊严的粉碎。是人格的凌迟。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玉壶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变形。他那惨白的皮肤上爆出密密麻麻的血管,原本还有几分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
「竟然敢侮辱我的壶!侮辱我至高无上的艺术!你这只不懂欣赏的低贱蛆虫!!」
「我要把你切碎!把你每一块肉都塞进这个壶里!让你用永恒的死亡来向我的作品谢罪!!」
轰隆隆——
随着他的暴怒,地面开始震动。数十只绘满同样「丑陋」花纹的壶从地下钻出,每一个壶口都喷涌出剧毒的浓雾和形状可怖的水生怪物。
「这也算艺术?」
面对着即将吞噬一切的暴怒,理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中的梅枝,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太脏了。」
「还是全都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