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了……
她是怎麽活下来的?
他内心最深处,那份属于「继国岩胜」的人性,像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翻腾丶炸裂丶嘶吼。
但他只是更加恭敬地垂下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领受一个再也寻常不过的命令。
「遵命。」
「无惨大人。」
……
琵琶声再次响起。
黑死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无限城。
下一瞬,他便化作一缕月下的虚影,降临在一片静谧的山林。
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邸,正是鬼杀队的总部。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作为早已开启「通透世界」的顶级剑士,他本身就是阴影,就是虚无。
即便是鬼杀队最强的岩柱悲鸣屿行冥,也无法感知到他半分存在。
他的六只眼睛,如同巡视神国的神明,无声地扫过整个蝶屋。
一眼,便看穿了所有。
他看到了在院中挥汗如雨,拼命修行「全集中·常中」的灶门炭治郎。
看到了因为无法吹爆葫芦,而用猪头疯狂撞击,气急败坏的嘴平伊之助。
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我妻善逸。
这些在他眼中,不过是些稍有天赋,却依旧脆弱不堪的蝼蚁。
他的视线,甚至懒得在他们身上停留超过一刹那。
六只眼瞳,越过这些嘈杂的凡人,精准地落在了那条连接着病房与庭院的木质走廊上。
然后。
黑死牟那作为鬼存在了四百年丶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彻底凝固了。
他的六只眼睛,也同时凝固了。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落。
一个身穿紫红色羽织的娇小少女,正盘腿坐在廊下。
她怀里抱着一碟满是红豆泥的萩饼,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上了一点细腻的豆粉,却浑然不觉。
她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天上的那轮明月。
一双不含任何杂质的暗红色眸子,乾净得像初生的琉璃,清澈地倒映着漫天星辰。
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身体完全放松,与整个夜色,与温柔的月光,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岁月,仿佛遗忘了她。
时光,不敢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她还是四百年前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着「岩胜哥哥」的小姑娘。
她还是那个,只要吃到一点甜食,就会满足地眯起眼睛,开心一整天的……小女孩。
那一刻。
黑死牟感觉自己那颗早已化作钢铁的鬼之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尽全力,反覆碾磨。
那是一种,比被太阳灼烧还要痛苦千百倍的……钝痛。
一种名为「兄长」的悲鸣。
而在不远处的训练场。
正在拼命维持呼吸的炭治郎,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嗯?」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脸上瞬间被惊骇与困惑所占据。
就在刚才!
那一瞬间!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极其恐怖丶极其古老,宛如深渊,宛如虚无的鬼气!
那味道的浓度与层级,简直就像他在浅草遇到的鬼舞辻无惨!
但那味道只出现了一刹那,快到让他以为是幻觉。
炭治郎猛地站起身,浑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只有清冷的月光,和远处理奈大人安静吃着点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