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支颐,正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弹分毫,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月色落在洛曌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清冷而孤峭。
那张脸生得极美,眉眼之间与林青砚有六七分相似,可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林青砚是山间清泉,是月下寒潭,是世人眼中不染凡尘的惊蛰仙子。
而洛曌,则是深宫里淬炼出的锋芒,是权力的漩涡中打磨出的利刃。
是那轮高悬于天,却偏要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明月本身。
「小姨。」
洛曌轻声开口。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对面的空位示意。
语气平淡至极,仿佛林青砚的到来,不过是一件预料之中的小事。
林青砚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洛曌几眼。
目光幽深而复杂,像是在打量一个熟悉至极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渐渐变得陌生的人。
然后抬步走到洛曌对面,在那张空着的软榻上坐下。
坐下的同时,她也转过头去,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铺陈开来,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清辉里。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月色。
可她们之间,却隔着千言万语都填不满的距离。
「曌儿。」
林青砚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你知道我会来?」
洛曌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将目光从那轮明月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月光落在掌心,将那纤细的掌纹照得清清楚楚.
生命线丶事业线丶感情线,纵横交错。
像是命运用看不见的笔,早早在她掌心写下了注定的结局。
「顾承鄞不管做什麽,都有最基本的逻辑。」
洛曌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什麽,要什麽,下一步会做什麽。」
「都可以推算,可以揣度,可以应对。」
「所以就算他怀疑我,那也只是怀疑。」
「只有当铁一般的证据摆在面前时,他才会彻底相信。」
说到这里,洛曌转过头来,看向对面的林青砚。
「但小姨不一样。」
四目相对。
林青砚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小姨行事,从来不讲任何逻辑,也不需要任何道理。」
洛曌的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而是只讲心意。」
「小姨想要的,刀山火海也拦不住。」
「小姨不喜的,便是天塌下来也动不了分毫。」
洛曌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且我是小姨看着长大的,所以小姨肯定会来。」
林青砚没有否认。
她能锁定洛曌,是因为她了解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女。
了解她的偏执,了解她的疯狂,了解她那些深埋在冷傲外表下的欲望。
而洛曌能猜到她会来,自然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她们是血缘至亲,是这世上最相似又最不同的两个人。
「圣旨与口谕。」
林青砚开口,声音依旧轻轻的:「都是你发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洛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重新望向窗外的明月,眉眼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淡的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可若仔细看去,那涟漪之下分明藏着什麽化不开的东西。
「小姨既然来了。」
洛曌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也就印证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