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缨你想想,如果让崔世藩知道,我压了一道圣旨。」
「而且旨意还是关于顾承鄞的,你说他会怎麽做?」
上官云缨顺着洛曌提供的思路往下想。
压旨不发,这是大忌。
储君虽有权参预朝政,却无权擅自扣压圣旨。
一旦被发现,轻则被斥责,重则被废黜。
尤其是崔世藩这种礼部出身的内阁阁老,最看重的就是规矩二字。
「他会...」上官云缨迟疑道:「弹劾您?」
洛曌摇头,解释道:
「弹劾是都察院的事情,不是他的事情。」
「崔世藩是内阁首辅,是整个朝廷的表率。」
「他要维护朝廷的体统和规矩。」
「所以他不会弹劾,而是会以首辅的身份,越过内务府,强行推动这道圣旨落实。」
「因为在他眼里,这件事我不合规,也不占理,并且还涉嫌包庇。」
「加上又能打压储君党的声势,他怎麽可能放过?」
上官云缨听懂了。
主动将压旨的消息透漏给崔世藩,崔世藩知道后必然会介入。
然后就可以借他的手来推动这道圣旨。
这样一来,顾承鄞不仅不会怀疑洛曌,圣旨也能顺利发出。
而崔世藩自以为打压了储君党,却不知道他不过是被洛曌利用的一枚棋子。
这…
上官云缨皱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操作,这手法…
上官云缨忽然愣住,她知道哪里不对了。
借力打力,驱虎吞狼,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让别人替自己做事,做完还要对你说谢谢。
这不就是顾承鄞吗?
只不过现在变成了洛曌而已。
一模一样的套路,一模一样的算计,一模一样的...
师徒。
上官云缨看着洛曌,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从什麽时候开始,殿下把顾承鄞的那一套学得这样透彻了?
又是什麽时候开始,她把这一套用在了顾承鄞身上?
上官云缨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是殿下,这样打压顾承鄞,不是在折损您的威仪麽?」
对于这个问题,洛曌目光却很是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反而着重强调道:
「云缨,圣旨,是父皇的。」
「要打压顾承鄞的,也是父皇。」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它亏损最小化,利益最大化。」
「你想想,这道圣旨针对的虽然是顾承鄞,可有伤到顾承鄞的性命麽?」
上官云缨一怔,仔细回想方才洛曌念过的内容。
确实,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定罪。
没有一个字提到惩罚,更没有一个字提到要伤他性命。
只是找了个由头,然后让林青砚押解回都。
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仔细想想,确实也没有那麽严重。
上官云缨摇了摇头:「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洛曌嘴角微微弯起,接着道:
「不仅没有伤到性命,反而还让小姨押送他回来。」
「云缨,你换个角度想想,这跟让小姨护送他回来,有什麽区别?」
上官云缨愣住了。
押送…护送…
本质好像确实没什麽区别。
都是林青砚送顾承鄞回来,都是一路同行,都是朝夕相处。
区别只在于名义,一个是被押送的钦犯,一个是被人护送的朝臣。
如果顾承鄞不在意这个名义呢?
如果他根本不把钦犯这个身份当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