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低头看去。
是一枚小小的塔状器物。
通体漆黑,非金非玉,看不出材质。
只有三寸来高,托在她掌心,像一件精巧的玩物。
林青砚托着那物,朝广场空旷处轻轻一抛。
那物在空中翻转了三圈。
然后它开始变大。
开始生长。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它身上层层叠加,一息间长高一尺,三息间长高一丈,五息间...
一座熟悉的宝塔,赫然出现在广场正中。
静心塔。
这是林青砚的本命法器。
是她的庇护所。
林青砚回过头。
她的视线越过顾承鄞,落在他身后三步处。
那里站着一个老者。
顾承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老者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站在那里,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绾着。
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他正望着这座突然出现的静心塔,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林青砚收回视线,看向顾承鄞。
「我需要修养一夜。」
「在此期间,秋老会替我保护你。」
顾承鄞闻言,转身面对那老者,拱手一揖到底。
「劳烦秋老了。」
秋老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笑着摆了摆手。
笑容很和煦,像邻家的长辈看见有礼的晚辈。
「举手之劳罢了。」
「惊蛰好生修养。」
他看向林青砚,微微颔首。
「顾少师,老朽会照看好的。」
林青砚没有再多说,转身向静心塔走去。
顾承鄞站在原地,目送她走到塔门前。
然后身影没入门内的黑暗中。
塔门缓缓关闭。
顾承鄞望着紧闭的塔门,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而秋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旁。
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捋着颌下长须。
同样望着静心塔,眼中复杂的情绪还没完全散去。
「没想到,惊蛰竟然更强了。」
秋老转过头,看向顾承鄞。
那双被岁月浸染过的眼里,此刻满是感慨。
「不愧是她的亲妹妹啊。」
顾承鄞没有接话,依然负手于后,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但四面八方,却已悄然浮现无数身影。
呈包围之势,将顾承鄞笼罩其中。
杀机弥漫。
直到此时,顾承鄞才叹息一声道:
「秋老,这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站在他身旁的秋老却毫不在意道:
「顾少师恕罪,实在是天命难违啊。」
顾承鄞依旧盯着静心塔,头都没转的说道:
「秋老,你就不想想,我为什麽敢孤身前来麽?」
听到这话,秋老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这也是他最大的疑惑。
人的名,树的影。
正如天师府惊蛰的威慑力一样,顾承鄞可不是普通人。
这位的名头在大洛官场已经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既然能看穿樊楼的埋伏。
就不可能不知道,洛都天师府接到了洛皇的密旨。
密旨内容很简单:在合适的时候,杀了顾承鄞。
可即便如此,顾承鄞依然陪着林青砚来了。
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