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类面对天敌时,无法抑制的本能恐惧。
顾承鄞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姿态闲适如待客。
下一秒。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像流星陨落,像泰山倾颓,像天罚降世。
这道身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结界穹顶笔直坠落,在空气中拖出刺耳的尖啸。
落地时没有卸力,没有翻滚缓冲,任凭自身重量与加速度化作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
樊楼顶层的木板寸寸龟裂,裂纹以他落地点为圆心向外辐射,在三丈内织成细密的蛛网。
碎裂的木屑飞溅如霰弹,击在廊柱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是陈不杀。
他单膝跪地,右手紧握一杆方天画戟,每条棱线都开过血槽。
然后缓缓起身。
先起右膝,再直左膝,脊椎一节节抻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肩很宽,将夜风撕成两股,背很厚,像山岳拔地而起。
起身的过程用了三息。
这三息里,那些黑衣人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
因为方天画戟指着他们。
戟尖缓缓抬起,平举胸前,然后横扫。
「呼!」
夜风在这一扫之下发出裂帛般的嘶鸣,戟刃破空,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银亮的光弧。
陈不杀将方天画戟立于身侧,枪尾顿地。
「咚!」
又一道裂纹从枪尾处蔓延开来,与前一道蛛网交织成更繁复的图案。
他抬起眼,眼白布满血丝,这是杀意蒸腾后毛细血管扩张的烙印。
瞳孔深处没有光,只有化不开的猩红。
看到眼前数不胜数的黑衣人,陈不杀嘴角缓缓上扬。
仿佛看到一场杀戮的盛宴即将开始。
他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沙哑粗砺,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打磨过。
「金羽卫。」
「陈不杀。」
他念出自己的名字,像宣读一份死亡名单。
目光从最靠近顾承鄞的那三人开始,到身形瘦小的黑衣人首领,再到每一道隐在暗处丶尚未完全析出的残影。
陈不杀的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
这不是金丹威压那种胶体化的黏稠。
是血。
是从戎几十年,亲手斩下的头颅所积攒的血气。
这血气凝成实质,从他周身蒸腾而起,将夜风染成淡红。
顾承鄞依靠在栏杆上都能嗅到这股铁锈般的腥甜。
这不是陈不杀的血,是他杀过的人在心脏最后一次搏动时溅出的血。
黑衣人首领的瞳孔在幂罗后收缩至针尖大小。
他望着陈不杀,望着那杆仍在滴血的方天画戟,望着那双被血色浸透的眼。
声音嘶哑,连伪装都忘了维持。
「陈…」
他说不出第二个字。
因为陈不杀动了。
只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黑衣人头领所有关于距离的认知。
方才分明相距五丈。
这一步落定时,他已在三丈之内。
这是陈不杀在战场上磨砺了几十年,将每一寸肌肉骨骼都锻造成兵器,没有一丝多馀动作的军道战法。
直到此时,黑衣人首领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金羽卫不是皇室仪仗,不是花架子。
里面全是上过战场,手中人命比野草还多的修罗杀神。
而陈不杀是金羽卫副将。
是肉身成圣的最强筑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