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挡住了。
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浮现在雷霆与夜空之间。
初始极淡,如春冰初结,几乎透明。
但金雷撞上去时,那层透明表面泛起涟漪。
一圈圈荡开,波纹层层外扩,却始终没有碎裂。
雷光在屏障表面蜿蜒游走,寻找每一道可能的裂隙,每一条能渗透的路径。
金色与无形绞缠丶撕咬丶角力,电弧崩裂成亿万细碎光点。
如除夕焰火,在樊楼上空绽了一瞬,旋即寂灭。
屏障纹丝不动。
林青砚眼神凝重起来。
瞳孔深处那层金色骤然沉了下去,从灿金转为暗金,敛尽锋芒,只余杀意。
「灵力结界。」
她吐出一个词,声线平稳,没有惊恐,只是陈述。
顾承鄞望着这个灵力结界。
它太大了。
整座樊楼都被尽数笼罩其中。
这不是临时布下的阵法。
这是蓄谋已久。
想要在洛都最繁华处,悄无声息地架设如此规模。
需三人。
需金丹。
需在此地潜伏至少三天三夜,灵力如蛛丝,一寸寸织成这张透明的网。
就在此时,樊楼上空。
三道黑影从灵力结界内壁缓缓析出。
先是一团模糊的暗影,再是轮廓,最后是人形。
由淡转浓,由虚化实。
三人呈三角之势,分踞樊楼顶层上空三处方位。
皆着黑色劲装,不是官袍,不是宗门服饰,没有任何可辨识纹样。
面覆同色幂罗,灵力织入丝线,将面容五官一并模糊成混沌的暗。
宽大兜帽压得很低,连下颌线条都不曾露出分毫。
他们没有遮掩气势。
三道金丹威压同时倾泻而下,如三座无形的山岳压向樊楼顶层。
顾承鄞的呼吸顿住了。
这是胶体化。
金丹威压到达极致时,灵力如树脂般黏稠,将空气凝成半流体。
他每吸入一口,都像在吞咽融化的琥珀,灼热滞涩。
林青砚微微侧身,将顾承鄞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很轻,裙裾几乎没动,只是肩线偏移了三寸。
但她袖中那截小臂绷紧了,绫锦勒出流畅的弧线,像弓开满弦前夕。
发丝被这威压吹起,一缕碎发挣脱玉簪束缚,在她颊侧缓缓飘落。
因为空气已稠密如蜜,那根发丝花了三倍的时间才抵达肩头。
然后林青砚动了,她的瞳孔彻底转为金色。
是雷霆最核心处丶被压缩到极致丶即将炸裂前一瞬的炽白。
从虹膜深处漫出,将整个眼瞳浸成两轮熔化的太阳。
虹膜边缘锐化如刀锋,每一条纹理都是淬过天劫的刃口。
金色雷纹从她周身浮现。
一道道,一枚枚,从林青砚经脉深处向外攀爬。
过檀中丶璇玑丶天突,沿着颈侧漫向颌角,顺着颊线覆上眉骨。
那些雷纹繁复如上古篆文,一笔一划都是修炼至化境的烙印。
披帛被无形气浪扬起,绫锦在金色雷光中翻卷如战旗。
林青砚一步踏前,足尖点地。
周身雷纹轰然炸开,原本黏稠的空气瞬间恢复如初。
炽白瞳孔从三道黑色身影上一一扫过。
然后她开口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雷劫馀韵,震得结界内壁泛起细密涟漪。
「天师府惊蛰在此。」
「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