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麽也没有,只有坦然,坦荡得近乎无赖。
林青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她的修为,以她的阅历,以她见过无数悲欢的眼界。
除了顾承鄞在回忆一些让她难堪的画面外,其他的时候。
她居然摸不清顾承鄞到底在想什麽。
这感觉很奇怪。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又像试图抓住水里的月亮,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却是一场空。
「什麽叫已经回来了?」
林青砚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恼火:「你去过麽就说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林青砚就后悔了。
太情绪化了。
不符合她的人设,也不符合她的修为。
她应该平静,应该淡漠,应该像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一样看着顾承鄞。
然后用金丹修士的威压让他老实交代。
这才是作为长辈,作为小姨应该做的。
顾承鄞的眼睛亮了,就像发现什麽有趣的事物一般。
林青砚的心跳又乱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顾承鄞眼底的笑意。
林青砚的呼吸停滞了半息,然后她明白了。
这家伙在捉弄她。
而且她还上当了。
林青砚重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平静。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有金光乍现。
光芒凝聚,旋转,压缩,最后形成一个熟悉的金色雷球。
林青砚的视线落在顾承鄞脸上,语气平淡:
「再跟我打哑谜试试?」
顾承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当即果断道:
「小姨我知道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就收了神通吧。」
「我保证绝对老实交代,绝不隐瞒!」
林青砚盯着顾承鄞看了三息。
最后指尖的金色雷球开始黯淡,直到完全消散后。
林青砚才放下手,拢进袖子里,淡淡道:
「说吧,你又在搞什麽东西?」
「其实吧小姨。」顾承鄞开口,语气变得认真:
「我没去接风宴,而是住进樊楼,就已经是在聊了。」
「至于李世渊怎麽跟我聊,那是他的事情。」
「反正我就在你身边,哪都没去。」
顾承鄞说这话时,眼神很坦然。
坦然到林青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不是尴尬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以林青砚对顾承鄞的了解,他这麽做一定是图谋着什麽。
之前她只是看到了表面的一层,但现在看来。
在这表面之下,还藏着更深层的意思。
于是林青砚开始推演。
作为金丹修士,她的思维速度比常人快百倍。
一息之内,脑海中已经闪过数十种可能性,构建了七八条逻辑链,最终锁定在三条最合理的解释上。
第一条:顾承鄞在虚张声势。
他住进樊楼是为了摆姿态,但实际上根本没想好下一步怎麽走,所以赖在这里拖延时间。
第二条:他在等李世渊主动上门。
樊楼是饵,违制是饵,甚至刚才那番话都是饵,他在等李世渊咬钩,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第三条:也是最让她心惊的一条。
顾承鄞认为,只要他住进樊楼,只要他亮出违制的底牌,只要他表明不守规矩的态度。
那麽他和李世渊的博弈,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