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渊立刻上前,同样深深一揖:
「使不得使不得!顾少师您这是折煞下官啊!」
顾承鄞直起身,依旧笑容满面道:
「李大人,您是长辈,如今更是亲自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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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情于理,晚辈都应该做出尊敬!」
顾承鄞那谦虚的态度,灿烂的笑容,还有一声声诚恳的晚辈。
直接把李世渊给整不会了。
是真的不会了。
李世渊沉浮几十年,什麽样的人没见过?什麽样的场面没经历过?
有倨傲的京官,鼻孔朝天,说话时眼睛永远看着你的头顶上方三寸处,仿佛多看你这地方官员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有油滑的老吏,脸上永远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说话永远留三分馀地,做事永远让人抓不住把柄,像一条在泥潭里游了百年的泥鳅。
有耿直的清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见面先问民生疾苦,再查赋税帐册,稍有不顺便要上书弹劾,让人又敬又怕。
有贪婪的蠹虫,眼里只有银子,嘴里只有利益,手上只有权钱交易,像永远喂不饱的饕餮。
这些人,李世渊都打过交道,都应付得来。
因为他们的行为有迹可循,他们的目的有章可循,他们的手段有例可循。
可顾承鄞…
你看得见他的人,听得见他的话,感受得到他的笑容,但你摸不透他的底。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储君少师,内务府总管,礼部右侍郎,并肩侯...
这些头衔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同龄人骄傲得尾巴翘上天。
可顾承鄞却谦虚得像个刚入官场的后生。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李世渊的心里警铃大作。
但脸上笑容依旧灿烂,热情依旧饱满。
因为不管怎麽说,顾承鄞这态度摆出来,那就是在给他面子。
在官场上,态度比实质更重要。
可以不办事,但不能不给面子。
可以暗地里捅刀,但明面上必须笑脸相迎。
既然顾承鄞给面子,那他李世渊当然也要做到位。
要做到位,就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的客套,必须拿出实质性的东西。
于是李世渊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他微微上前半步。
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少师,如今天色已晚…」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顾承鄞,表情认真得仿佛真的天色已晚。
可实际上。
太阳就在头顶上。
正午刚过,日头正烈,阳光毒辣得能把人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小团。
天空湛蓝如洗,连一片云都没有。
远处田野里的庄稼在热浪中微微蔫着叶子,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天色已晚?
这话说得,连李世渊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要脸。
但他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说:
「巡视队伍更是舟车劳顿…」
说这话时,李世渊的目光扫过顾承鄞身后的队伍。
金羽卫重甲骑兵端坐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后面的马车里,各部的官员们虽然没下车,但透过敞开的车窗,能看见他们手里还捧着文书在看,精神抖擞得能立刻去审三天的案子。
至于那辆天师府的马车,车帘紧闭,什麽都看不见。
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舟车劳顿?
巡视队伍从神都出发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走了半天,这点路连热身都算不上。